《野球・人生》:落敗的夜行巴士上,曾公與他的獅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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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在三十年後依然清晰無比。」圖為1991年統一獅奪得總冠軍。 圖/聯...

處得好要從小地方開始

「我簡單說幾句就好,大家辛苦了!」領隊郭俊男拿起了巴士上的麥克風,全車一片寂靜。

只是一小時前的事情,但這短時間發生的事可能要痛一陣子。一小時前三商虎隊的鷹俠,把球送到左外野觀眾席,一棒讓比賽結束。在那沒有任何淋浴設施的老舊新竹球場,大夥帶著一身臭味及尚未平靜的心擠進了巴士,目標臺南。

在這寂靜的夜裡,車行速度算快,路邊的貢丸、米粉招牌往後滑去,有一兩臺機車尾隨我們,他們戴著獅隊球帽,一路快速奔馳,一邊高喊加油。其實很危險,我心裡這麼想著。

看著郭領隊拿麥克風,在我前方的洋將小羅曼,禮貌地把戴起的耳機拿下。走道左側的瑞克也認真地往領隊方向看去,雖然他們完全聽不懂。

我習慣坐最後一排,那擁擠不堪的交通巴士,通常領隊和總教練坐第一排,其他位置也都被固定下來了,尤其資深球員的座位,是沒有人敢和他們爭的。這個球隊資深球員真不少,而且赫赫有名,光是1984年奧運國手就有杜福明、宋榮泰、曾智偵、呂文生。

記得到這個球隊採訪第一天,高雄市立棒球場陽光很刺眼,带著採訪記者名片,一個菜鳥記者即將面對大球星,一踏進球場真有夠「掣」的,心臟怦怦地跳,往日在臺北市立棒球場看臺才能瞧見的棒球明星就在眼前。我好緊張啊!

「你是聯盟記者?」曾智偵第一個過來和我打招呼,「天哪!曾智偵跟我講話。」實在有點飄飄然,更有點受寵若驚,但那一聲問候卻打破了我的不安,如果沒有他那一聲招呼,不知道我還會緊張多久,但就是那一句,很大程度地讓我安心,後來不論是「偵仔」或「偵總」,不管是選手或帶兵成績,外人對他個人有何針砭,那親切的一聲直到今天我仍感激不已。

統一獅捕手曾智偵(左)和投手杜福明(右)。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你是聯盟記者?」曾智偵第一個過來和我打招呼,那親切的一聲直到今天我仍感激不已。...

從曾智偵開始,大家一回生兩回熟,我開始和其他球員有了些交集,然後又找到了拉進彼此距離的小技巧。那時中職請來了退役的中日龍隊教練(忘記名字了)前來巡迴指導,不但白天努力地教攻守,也誠懇地和獅隊選手說,如果有任何不懂的,晚上可以隨時去找他。

大概是第二天或第三天晚上吧!我聽說李坤哲等人要去請益,我也成了跟班,想說有什麼可聽可寫的,那一晚他們問了很多,客座教練也答了不少,臨走前,知道我的身分,送了我句往後數十年都受用的一句話,他說:「從我當選手到教練,能和我們處得好的記者,其實是從小地方開始,例如練習時會主動幫我們撿球。」

這句話我記了30年也受用30年。

其實我是幾年後才想到,跑日職的記者如果幫忙撿球,應該頂多是滾到身邊就近拾起吧!但我那時很不一樣,簡直是記者兼撿球童(或相反)。那是草創之初,各隊想辦法要湊齊比賽的球員都來不及,哪來多餘的練習生幫忙撿球。所以常是一組人打擊完了,大家全部停下來,然後大夥從外野排成一排往內野前進,一邊走一邊將球拾起,那畫面像極了警方辦案發動大規模搜索。

就因為多一個像我這樣的幫手撿球,總是受歡迎的,讓獅隊球員不覺得我是高高在上的媒體,而是跟他們同國的,這是快速拉近我和他們距離的重要因素,甚至到後來我換了主跑球隊,或有機會看球隊練習,幫忙把散落地面的球撿起,這種習慣依然不變。

其實不要說是練習生,職棒開打前,統一獅連教練團都沒有,總教練或首席教練、投打教練都是同一個名字——鄭昆吉。

統一獅教練鄭昆吉。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鄭昆吉在場邊選手休息區注意比賽動向。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Tei San」鄭昆吉

講到鄭昆吉總教練,按現在講法應該尊稱一句「鄭總」,但那時候沒這種說法,我總親切地叫一聲「Tei San」,老實說初見Tei San我實在有點擔心害怕,他不但皮膚黑而且不笑,臉看來十分兇惡,我懷疑自己把名片遞給他時雙手是抖的。但不久就發現Tei San是天下第一老好人,有屬於他自己的「臺式幽默」,看到選手開名車,就說他家也有「四輪」,一臺機車一臺腳踏車正好是四輪,不等我捧場地笑,自己就哈哈哈大笑。

然後他不會忘了自己過往有多神勇,會指著球場外的建築物說,我以前快把球打到哪裡,這位「校長兼撞鐘」的老好人,總是這麼來來回回忙著,對這支以臺電棒球隊為班底的隊伍,老臺電出身的Tei San似乎沒有佔到什麼自家人的好處。

或許是年齡上的差距,或是大咖選手不少,那種教練和選手的距離感聞都聞得到,我這個第三者反而成為Tei San最好的談天對象。幾次工作之餘我到他那有「四輪」的家裡坐坐時,可以感受他對即將到來的「職業棒球」有些期待,但有更多的不安,尤其知道開幕戰的對手是兄弟象隊時,他說了句「如果不是兄弟有多好?」要面對這支業餘常勝軍、擁有廣大支持球迷的隊伍,Tei San知道這一仗不好打,雖然他也清楚一年要打的不止這一場。

聽說Tei San過去不論是選手、教練甚而站裁判都以脾氣火爆出名,我是後來才聽說有這回事。因為打從遞名片那刻開始他是如此平易近人,包括球場上,也極少見他有任何情緒,即便創下史上第一次八連敗,那慘痛的一輸再輸,沒有太多怨天尤人,有的或許是眉頭更緊了。

有那麼一晚我去飯店找他聊聊,只是純聊聊,但他卻把一張紙給我看,是明天的先發名單,口中喃喃自語地說:「不知道這樣可不可以?」我不知該說些什麼,應該說是嚇到了,一個只是第三者的媒體,完全沒立場說話,倒是可解讀Tei San高壓力下的幾分無奈與無助,我沒有深究也沒當面問他。

傳說中的他和實際的個性上差異,是因年齡增長,或是歷練增加,或是一種所謂的「識時務」?就像隔年交出作戰兵符給日籍教練引地信之,或是離開獅隊轉到味全龍當起投捕教練,都一直沒有答案,我應該有機會問出來的。

那是2001年世界盃棒球賽在高雄進行預賽,我找好久不見的Tei San出來喝咖啡,順便做我當時一直在進行的口述歷史,他談了不少過往的豐功偉業,同樣伴隨著他那開朗的笑聲,至於這一段心路歷程為什麼會被我漏掉呢?實在想不起來了,也許是認為有的是機會,所以兩個多小時後我就和Tei San揮手說再見了,結果我們再沒有「再見」的機會了,隔年底看起來永遠身強體壯的Tei San病逝家中,離他帶領統一獅拿下中職史上第一勝才過了十年。

統一獅教練「Tei San」鄭昆吉。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排骨仔」廖照鎔

是村上春樹說過這句話吧!「有時你和某人說再見時,沒想到是真沒再見了。」Tei San如此,還有那位叫廖照鎔的投手也如此。他的外號叫「排骨仔」,雖然他再也聽不見了,但我想對他說說話。

喂!排骨仔,你在那邊好嗎?

你曾提過最感謝的人是呂文生和我。聽到此言我呆滯幾秒,老天對堅持不放棄的人公平嗎?對於等一輩子都等不到的職棒一勝,你有怨言嗎?有一次上中職官網找資料,都還忍不住打上你的名字,但勝投數的零依然掛在那裡,電腦系統沒有出問題,奇蹟也沒有發生,零還是零,冰冷地顯示在那裡。

喂!排骨仔,我知道你這一生尤其下半輩子過得不順遂,很多事你放在心上很在意,但其中最在意應該就是穿了幾年球衣,但勝投紀錄從頭到尾都是蛋,是這樣情形下,你很愛回憶和郭泰源大戰一比零贏球的業餘往事嗎?又往前推年少的棒球風光歲月,會讓你嘴角不自覺揚起。

那時愛聽棒球故事的我總擠在呂文生和你的房間內聽「講古」,這一聽就是一整夜。我愛聽你愛講,好漢喜提當年勇,我也樂得配合,如今想來在你沒什麼上場機會的那段日子裡,我根本就是每晚你固定安非他命的餵食者。

喂!排骨仔,還記得那場在臺中對三商虎的比賽嗎?難得先發的你,隊友在一局上就為你攻下六分,我在記者室心想今天穩了吧!可是六分的領先你竟守不住,那晚臺中夜市呆望桌上的燒酒雞,你應該會嫌酒味太淡了吧!所以是這場比賽完全擊潰了你的信心嗎?對勝利的渴望你不再堅持,還是付錢的球團老闆不再讓你有堅持的機會?總之,你就這樣脫下球服,而我也沒有多說多問你什麼。

喂!排骨仔,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從你老隊友的口中聽到你生活並不如意。青少棒、青棒明星選手、成棒臺灣頂尖左投、奧運培訓國手,這些光環都無法替你職棒一勝背書,更別說這些資歷在社會大學根本無用。

所以聽到你的消息似乎都不那麼正面,酒精、情緒失控等等,時間愈久情況愈糟。「找時間去臺中看你。」還記得我在臉書上這麼敲你嗎?你很快回OK,我都可以想像你在回這句時臉上一定堆滿過去熟悉的憨笑。可是臺北臺中這短短百公里,我究竟在忙什麼,一天拖過一天,直到你縱身一躍,我再也沒有機會和你說上什麼。

你在那邊好嗎?

有點感傷是嗎?想我的獅兄弟不該如此,他們帶給我的是人生一段如寶石般價值的存在。

統一獅投手廖照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領先全球的杜福明

講圓滾滾,統一獅沒有人會先想到童健勝,而是杜福明吧!他因洛杉磯奧運一戰成名,更因中職史上第一勝名留青史。1998年他接下臺灣大聯盟年代勇士隊總教練,媒體要採訪他,杜總直接跟記者說:「你打電話給曾文誠,我的事情他什麼都知道。」這位同業真打給了我,我還真講了一堆,你就可以猜得出我們之間的交情。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跟著統一獅訓練、比賽,他是負責從機場接我的「司機老杜」,然後先到他位於鳳山的家小坐,或直接到屏東找位郭醫師做復健,第一次坐他的車,在座位前方我看到一個空紙杯,我問了句:「這是幹嘛用的?」他沒有回答,左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把紙杯拿起,以口就杯吐了口紅汁在裡頭,我看了說聲:「喔!」有事沒事就會來上一口的杜仔,外表看起來極似中南部工地討生活的,也許很多球迷不信,但他是我碰過極其聰明的棒球選手,即便經過30年我依然如此認為。

那一次在新竹棒球場旁的飯店,他拿著一張像A4紙大的賽程表,嘆了口氣:「這要打到什麼時候?」這是第一年的職業棒球,沒有人有經驗,只能瞎子摸象地往前走,結果杜仔走得很好,一位完全沒有速度的投手,卻是連三年拿了快30勝,除了沒有機會贏同隊的謝長亨之外,所謂「四大天王」和杜仔對陣全部敗給他,還有一場自願蹲捕終止八連敗。

這是可以很容易上網查到的資料,但我運氣真的很不錯,可以親自聽他聊棒球理念,杜仔說:「投手不動,棒球比賽是靜止的」、「棒球只是一根棒子還有一顆球的簡單運動」,起初聽不太懂這些像廢話的語句,後來很長時間與他相處發現,其實就是一個讓投球簡單化的觀點,例如他的速差觀念,這個似乎飽受不少網友批評的想法,不知是他本身沒有把理念傳達清楚,或是執教生涯沒什麼太過人的成績,或是被視為觀念老派,「丟曲球」反成了笑柄,結果時至今日,大聯盟興起了曲球的投球風氣,我也只能說杜仔算是「領先全球」吧!

杜福明:「投手不動,棒球比賽是靜止的。」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陳政賢與羅敏卿

首次訪問羅敏卿時——是的,我又要講另一個圓滾滾身材的獅隊選手,第一次跟羅敏卿講話是在臺北市立棒球場,那天他到統一獅報到,當年職業業餘一元化領導,為了保護國家隊實力,規定25歲以下選手不能打職棒,羅敏卿及陳政賢的加入是件大事,尤其是所謂「羅敏卿退隊事件」後。

先談「小胖」陳政賢好了,我總覺得他像是武俠小說中鑽研劍道的俠客,他的「劍道」自然是手中的球棒,不只一次,看到他在右外野防守時,卻不斷地利用空檔在做揮棒的模擬練習,有一次我拿著當期刊登他報導的職棒雜誌給他,從我手中接過後,陳政賢很快地翻閱,他沒有細讀文字,見文中所附的比賽照片,他自言自語地看著自己的動作後說了句:「擊球點太後面了。」我任職雜誌數年間,採訪了不少教練選手,也都禮貌地送上一本刊物,其中唯一在意自己動作的就只有陳政賢了。

回到胖胖的羅敏卿,第一天羅敏卿到球場,我難免會問他未來有什麼目標之類的問題,他的聲音及答案都嚇我一跳,羅敏卿回答:「我不太會講話,你幫我寫,寫好聽一點。」出乎意料的答案,但更驚奇的是,他聲音之細,發自如此壯碩的身型,實在反差過大!完全湊不起來,如果面前是個大型喇叭,真會讓人懷疑是不是哪條線接錯了。

後來那趟中國之行,某日參觀一古樓,大夥沿梯而上,才到了差不多三樓高,羅敏卿卻貼著牆沒有動,雙眼直視正前方,臉色是否發白沒注意到,但我不免問:「你是按怎?」這個圓滾滾的大個兒說:「我有懼高症。」嗯!這就是你想不到的羅敏卿,隊史首位拿下總冠軍MVP、2000年另一次總冠軍戰七場打六支全壘打,幾成臺灣職棒DH代名詞的選手,就是如此古錐。

統一獅陳政賢。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統一獅羅敏卿。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郭大砲」郭俊男

更不能忘的是,大家的共同回憶,郭俊男領隊。

第一次和郭領隊正式碰面是在統一總公司,那是正式採訪的工作,我以為官式訪問應該沒多少時間就能結束,結果郭領隊一講就將近三個小時,原本以為頂多是桌球單打賽,結果卻打了九局的棒球,從辦公室一路說到集團餐廳再回辦公室。

有時我覺得郭領隊沒有從政實在太可惜了,他真的是能言善道,一心一意想要加入味全龍的謝長亨,最後就是被郭領隊說服的,那一年統一獅在史無前例的旅日選手「分配會」上,第一指名挑中謝長亨,但他加入的意願似乎不高,甚至有一說,他也不排除再回日本。

有天下午我聽到消息,這或許是24小時跟球隊的好處,得到沒人知道的訊息,郭領隊和謝長亨夫妻約在老爺酒店面談,當下我判斷以郭領隊的談判能力,應該可以打動謝長亨才是,我就約著攝影同仁,帶著借來的葉福榮球服前往老爺,為了不打擾他們,我們只能躲在一旁,我心裡有底,謝長亨應該不會那麼快就回心轉意,而郭領隊又是一個能講能磨的人,可能要耗上一段時間,結果耗的時間遠遠超出我的想像,要命的是郭、謝等人的座位就在化妝室旁,那代表什麼,代表我們必須有忍尿的功力,一直到結果出來。

等再久總是會有答案的,就在我膀胱快爆裂的時候有結果了,而且是好結果,當躲在一角的我們看到郭領隊面帶微笑和謝長亨起身握手時,我們快速地迎向前,面對有點嚇到的三人,趕緊說明來意,而且很快地請謝長亨穿準備的統一獅球服拍照,那照片就成了當期職棒雜誌的封面,而我也在那晚快筆寫下封面故事,嚴格說來是獨家故事。而郭領隊也成就了隊史首位百勝投手入隊。

統一獅投手謝長亨。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領隊郭俊男(左)與球隊一起慶祝1995年統一獅封王。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郭領隊善用俚語引經據典,另一方面他作風也極其強勢,他愛用那句「不然我們統一就不要玩」去爭取他要的,儘管大家都清楚統一要不要打下去不是他說了算,但還是有用的,因為他的目標很明確,即便可能和戰力沒有直接關係的,他都著手修改,那隻吐著舌頭看起來可愛但氣勢不足的獅子LOGO,便是改成尖牙利嘴的兇惡狀。

直接牽連戰力的更不鬆手,所以他突破禁令拉進了陳政賢、羅敏卿,讓其他隊同意統一可以同時三位洋將上場,不經選秀搶來郭進興,之後,更興建路竹練習場,自辦選秀成立二軍,他眼光放得遠、步伐跨得很快,有些或許因為環境影響效果不彰,但獅隊是真的變得不一樣了。

從就任的第一天起,郭俊男的心思放在把一支積弱不振的球隊快速地變身成爭冠的常勝軍,郭俊男當過學校老師,「言教」是他最常用的方式,就像這一晚,在領先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最後一刻卻被鷹俠再見全壘打丟掉勝利,郭俊男是和所有人一樣難以接受,但他依然拿起巴士上的麥克風鼓勵眾人,而我在最後一排看著這一切。

在這寂靜的夜裡,車行速度算快,路邊的貢丸、米粉招牌往後滑去,有一兩臺機車尾隨我們,他們戴著獅隊球帽,一路快速奔馳,一邊高喊加油⋯⋯。

這一幕,還有所有的一切,在30年後依然清晰無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 本文摘自《野球.人生:別無所「球」的追夢人》第九章〈想我獅兄弟〉,更多內容請詳參本書。


《野球.人生:別無所「球」的追夢人》
作者:曾文誠
出版社:好讀
出版日期:2020/07/10

《野球.人生》書封。 圖/好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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