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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堯程/美感訴求是不是一種公共議題:台大人文大樓興建案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何謂公共議題

什麼是公共議題?按照字面的意思,就是那些由公眾所共有的議題。九把刀要跟誰交往、連家決定明天該去哪兒玩,儘管當事人是公眾人物,這些事情都還是只屬於少數個人,或可品評,卻不容我們干涉。這類私人事務只與當事人相關,並不會影響他人。因此不該成為公共議題。

有人可能會說:

九把刀要跟誰交往不止與當事人相關,同時也會影響到我,因為我喜歡九把刀。

但公眾在這裡必須是普遍的。普遍指的是,它不是少數人才有的,也不該是主觀的。只要影響並不是普遍的,那都屬於私領域的範圍。

「公共」與「私人」的概念相對。在現代民主社會中,只要一件事有可能影響到公眾的生活,公眾都有權利對它發表自己的意見以共同決定。

什麼是好的公共議題

公眾很忙,也不是全知的上帝,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深入了解自己身邊的大小事。媒體在這裡發揮了功能:它提供資訊的平台,可以被使用來讓各種公共議題被公眾看見,幫助他們更清楚自己應關心什麼;也可以被用來讓小事化大、轉私為公或者避重就輕,耍得眾人暈頭轉向。鑒於這類可能,我們應該對別人所謂的「公共議題」抱持些許戒心。

在投身參與任何公共議題之前,我們都應該先停下來思考:(一)這是不是真正的公共議題?(二)公共議題間又有沒有孰重孰輕?(三)我們解決公共議題的方式恰不恰當?

美感議題的問題與次要性

根據我們上面的分析,一件事情要成為公共議題,它的影響力必須是普遍的。然而,有些議題雖然也與我們的共同生活相關,其討論卻只能夠建立在主觀的判斷上。也就是說,這類議題雖然不是只關係到少數人,但它卻無可避免地只能是一種主觀。公共事務上的美感議題正屬於這種議題。台北市要如何進行都市美學的規劃,生活於其中的居民會想要共同關注,然而當中的討論卻很難有一個絕對的共同標準,最後往往淪為幾個人的美感意見之爭。

也因為這樣的特質,美感議題的影響力相對起來便不如一般的道德議題來得嚴重。一件美感上不同的決定,對公眾的影響並不是普遍的。假使今天台北市的地標從「台北101」被政府換成了「團團圓圓熊貓自由像」,除卻政治上的意涵外,這決策對台北市民的影響只是將生活的一道風景換成了另一個。有人可能因此皺眉,也可能有人非常喜歡,大多數人更可能無感,也有少數人說不定偏激地想不開而自盡,但我們不必擔心這種極端的狀況會嚴重地影響社會,因為美感是一件主觀的事情,在個人的生活中也只佔據著不同的分量。

今天如果是一個台灣公民的財產被政府的某個決策無故剝奪,為何要防止這樣的狀況,對所有的公民而言都有相同的理由:如果漠視這件事情,這類不公平也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我們發現,道德議題所帶來的影響通常更普遍、並且更實質。美感議題不一定是公共議題,但道德議題一定是公共議題。即使存在著美感方面的公共議題,我們也可以說眾多的公共議題有輕重的分別,比起美感議題,我們更應該優先考慮道德議題。

台大人文大樓興建案的實例

台大外文系張小虹教授近期投稿了〈公共議題不容「私了」〉這篇文章到蘋果,企圖將台大人文大樓興建案的爭議提升到公共議題的層次。她的論述如下:

台大校園內的古蹟與椰林大道歷史景觀,從來不是也不能只是屬於台大的「私產」,而直接威脅到古蹟是否被霸凌、歷史景觀是否遭破壞的任何興建案,也絕對不是也不能只是台大內部或文學院自己的「家務事」,所有關心公共事務的人,不論是否任職、就學或畢業於台大,都有權利站出來,質疑台大的錯誤決策。

在這個事件中,張小虹教授將人文大樓興建案視為公共議題的理由是因為興建案「直接威脅到古蹟是否被霸凌、歷史景觀是否遭破壞」這看起來很像一個道德議題,它描述著一些東西正在被「霸凌」、「破壞」,彷彿什麼人的權益正被迫害。但仔細思考之後,我們可以發現這其實是一個美感議題。被霸凌的其實並不是台大內的市定古蹟,而是包括張小虹教授在內部分人的美感品味。也就是說,對於人文大樓的建案,張教授認為很醜,覺得自己被霸凌了。這種霸凌感僅僅出於張教授的主觀,並不是普遍對每個人有同樣作用。

這事件的另一面是,台大文學院學生的空間需求不斷被張教授的美感訴求阻撓延宕。學生的權益正不斷地受損。興建台大人文大樓對台大師生而言是一個公共決策,我們可以在美感上有意見,也可以在權益方面有意見,但當美感訴求與學生權益相互衝突時,我們不應該讓美感訴求凌駕於學生權益之上。讓學生為了美感意見之爭再多等幾年沒有空間的日子是不正義的。在這種公共議題的情況下,我們正應該優先考慮其中的道德議題,而非美感議題。

 

*張堯程,台大哲學系學生

*本文寫作期間感謝沃草烙哲學社群的建議和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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