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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眼/「回不了家」的恐懼——元朗事件那夜,我在地鐵上

元朗事件中被打的受害者Calvin So,非本文當事人。 圖/路透社
元朗事件中被打的受害者Calvin So,非本文當事人。 圖/路透社

7月21日晚,大概10時半左右,從中環回去元朗,我剛好就在那一列「廝殺列車」裡面。

港島金鐘有大批警民對峙,警察一如既往催淚彈布袋彈重裝對陣,對遊行人士毫不客氣。然而,就在同一時間,遠在新界西的元朗,卻是另一種「警黑一家親」,早有預謀地縱容黑社會份子暴力襲擊市民的無法無天光景。這不是政府墮落、警隊黑化的第一天,但作為土生土長元朗人,這是元朗最為黑暗,將香港多年法治基礎毀於一夜的暴力事件。

我們很快就知道了,這時候警察是無用的

接近夜晚11時,列車駛到元朗站,其實網上已有人提醒,有黑社會在元朗站外一帶「做事」,狙擊剛下車的途人,包括一些離開遊行隊伍回家的人。列車開門之後,氣氛已經不對,月台人影冷清,等候椅上丟散著前幾班車乘客留下的幾件淺色T恤,讓乘客替換。

而這時候,有一群年輕人衝過來說,樓下車站大堂有黑社會圍頭佬(意指「新界原居民」)打人。第一個說見黑衫口罩年輕人就打(疑參與反送中遊行者),幾乎只是10多秒鐘,另一個女孩子過來說,是無差別攻擊,見人就打。

滿車乘客,大家都顯得非常恐慌,陸續有人打999報警,但根本打不通。有幾個年輕人大叫,「呢個時勢警察點會做嘢!」(這個時勢警察怎會出來作什麼!)而樓下車站大堂,打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幾個人,包括幾個其後被打傷的中年大叔,本來打算到樓下打退身穿白衫,戴口罩、拿著木棍鐵條雨傘的黑社會,但白衫人人數眾多,很快就被打退,然後大家退回車廂。

但最憤怒的是,列車居然在這個時候發出廣播信息,說列車停駛,叫乘客離開車廂出站。那幾個穿黃色制服的小職員,明明看見一大群白衫人圍毆市民,居然講得出這種叫人下車送死的話,上頭的命令是不是就要照做?

車廂裡面可能沒有你的親人朋友,官商鄉黑亦相信早有預謀,不會連你也一起毆打。但你助紂為虐,面對危難你沒有伸出援手,甚至將無辜乘客推向火坑,你跟那些恃著人多欺負人少的鄉黑並無分別。

同一晚,警方在金鐘對遊行人士連開36槍。 圖/路透社
同一晚,警方在金鐘對遊行人士連開36槍。 圖/路透社

警方發射多枚催淚彈,示威者用生理鹽水替同伴清洗眼睛。 圖/美聯社
警方發射多枚催淚彈,示威者用生理鹽水替同伴清洗眼睛。 圖/美聯社

當無辜市民與老弱婦孺都被打,你還能相信什麼?

作為元朗居民,前幾年經常跟朋友開玩笑,元朗突然開了好多新的酒吧,看起來像黑社會地盤,連警察都不敢搞。事實上,官商鄉黑勾結,在元朗生活了這麼多年,早就不覺得意外。

這裡一向是建制派、保皇黨地盤,官黑互惠,有著色情毒品生意利益輸送,但像這一晚如此明目張膽,縱容鄉黑施暴,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警察擺明早已打點好,完全迴避,將元朗變成三不管地帶,任由鄉黑在車站兇人打人「玩」到夠鐘,施施然散場,然後警察才全副武裝氣定神閒入場。

我就算可以理解,警隊中人會覺得近月示威者衝著自己而來,繼而產生敵視心態,所以不想救人甚至覺得示威者活該。但你們早應該知道,車廂裡面、車站裡面,明明有大批老弱婦孺以及一批完全跟社運無關的升斗小民,甚至有一些還是偏向撐警的。

你們無視一切,可能覺得已經知會了身邊親朋戚友,不會傷及自己人,其他人的死活就跟自己無關。你們受薪,本應為大眾奉獻,結果卻自私苟且,與鄉黑為伍。你們不只是執法者之恥,元朗之恥,甚至沒資格做人。

警隊以至掌權者的腐化,顯見於這一晚政府要依靠黑社會剷除異己,兼且轉移焦點(與此同時,警方在無預警下於金鐘對遊行人士連開36槍,但顯然被元朗站的黑幫騷動分散了注意力)。這一場「大龍鳳」,不單為了轉移視線,從當晚的政府新聞稿已可看出,是有意將金鐘遊行人士同元朗站無差別打人的黑社會混為一談,寫成同一批「暴徒」。

事實上,當見到圍堵車站的那群白衫人個個都假借守護香港為名,拿著木棒、鐵條甚至是雨傘襲擊平民,車廂內的人都明白,始作俑者擺明是立心嫁禍,想將擾民、暴動等罪名加諸遊行人士身上。但身在現場只有無盡的無力感,車廂裡人丁單薄,既不足以抵擋聯群結隊的黑社會,而且明知對方想用這一招陷遊行示威者於不義,亦無力阻止。

香港立法會議員何君堯在當晚被目擊與白衣人「握手寒暄、親切點讚」。圖為7月21日手...
香港立法會議員何君堯在當晚被目擊與白衣人「握手寒暄、親切點讚」。圖為7月21日手持棍棒的白衣人。 圖/路透社

官黑合演暴力戲碼嫁禍,短視自保只會毀了香港

現在的香港政府,已經崩壞到需要借助黑社會勢力整治人民,而這就是官商鄉黑和傳媒皆被中共掌握之下的香港現況。

世道黑暗,偏偏又有很多人相信政棍們指鹿為馬,顛倒是非的慷慨說辭。其實他們真的如此愚蠢?我覺得不是,香港人從來都很機靈,但就是太機靈,大難臨頭更見自私。總之不是搞著我,就跟我沒關係。繁榮發達先進,只是這個城市的假象。香港人口數以百萬,到頭來卻是個一擊即碎的玻璃都市,一切都毀在短視自保,只顧自己的沉默大多數。

這些年來,從未在香港有種「返唔到屋企」(回不到家)的恐懼。弄得人心惶惶,令社會主流產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馴服心態,就是這個麻木不仁的政府的最終期許。數十年的文明,一夜就可以粉碎,當一群黑社會爛仔都覺得自己道理大條,甚至在你說道理的時候,你才被認為是不講道理的一群。

畢竟時代崩壞,說道理可能已經行不通了。

(作者為後殖民香港出生,旅居台北多年。現為專欄作家、香港文藝雜誌主編。本文授權轉載自「獨立評論@天下」,原標題為「元朗那一夜,我在地鐵上:這輩子,第一次在香港經歷『回不了家』的恐懼」。)

7月22日的記者會上,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拒絕將元朗暴力襲擊事件定調為「暴動」。 圖...
7月22日的記者會上,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拒絕將元朗暴力襲擊事件定調為「暴動」。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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