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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雀/不只有臭男人!從《做工的人》看見台灣女性群像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台劇《做工的人》戲題直白,就像是那種所見即所得的「誠實預告」。不過,劇中其實充滿著喜感和溫柔敘事筆觸。雖然工地這種地方男性確實居多,全劇視角所觸及到的不只男性,還有女工人、工人家眷、工人的前任與現任女友,甚至工人家庭女兒等等女性處境,無處不伸出觸手引觀眾對照與思考當下的社會現實景況。

兩個嫂子:台灣母親的兩種典型

劇中雙順男主角(李銘順、游安順)的老婆,身為《做工的人》的女性要角,角色個性形象復刻自台灣本土劇中常見的台灣媽媽,卻又在刻板之外演繹出了獨具一格的人情溫度,若非有演技與本色兼具的演員來駕馭,恐就流俗失色。

在《做工的人》中飾演模板工老闆娘「昌嫂」一角的是苗可麗。一向出一張嘴便能靠罵人逗樂台灣觀眾的她,這次改用眼神演戲。昌嫂的話不多,不會故意去搶男人們的發言權,但她卻是《做工的人》角色群中唯一一個同時顧好職場與家庭兩邊的工人。而且她很懂得察言觀色,是十足社會化過的台灣女性,既懂得自己在什麼時候該站在什麼位置、做什麼事情,行有餘力之餘也願意付出更多的關心和實質幫助給予周遭的人。

昌嫂其實就是大愛台裡面那種讓人感到溫暖、且人人都會稱頌的平凡台灣女性,是我們生活中遇過最好的台灣歐巴桑的面貌。但劇本最有趣的一點,是沒有給予這個角色一個名字,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家人,一個喚她「老婆」,一個叫她「媽媽」。「昌嫂」這個稱號,反映的其實也是「再優秀的女性,都只附屬於男性」的台灣真實社會現況。

其二,在《雙城故事》飾演ABC的演員曾珮瑜,這次在《做工的人》化身為地方媽媽美鳳,必殺技是用台語連環轟炸老公不用喘息。這張台灣婦女臉孔對觀眾來說再熟悉不過,戲裡戲外大家都見過不少。多數台灣家庭若不是靠她這股有力的氣場撐著,家的感覺恐就頓失七八成。

事實上,美鳳在《做工的人》的人設,原本是賣精品名牌包的櫃姐,若非公公病倒需要照顧,她也不會辭職成為家庭主婦。在劇中初出場的那一幕,是她在幫臥病在床的公公做按摩,那也是她在全劇中唯一安靜的一場戲。就是這份默默為家庭奉獻的身體力行,全都看在丈夫阿祈的眼裡。兩人表面上看起來吵吵鬧鬧,但實質的夫妻情感也在這般交流中篤實了起來。

當愛人變成了家人,家庭之愛裡必定伴隨著討厭,美鳳討厭阿祈逐發財夢不夠踏實,氣到把離婚一詞掛在嘴邊,當老公表明不願意離婚時,美鳳還會回嗆:「試試看啊,如果我想走,看你擋不擋得住?」這樣的女性,不是沒有能力選擇離開不如己意的婚姻家庭,但是她們放不下對家人的真情牽掛。這些委屈,阿祈當然也都知道,反而更堅定了他拚命想發大財、死活都不想讓妻兒受苦的決心。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兩種行業:不只男人,女人職業也沒得選

對比於《做工的人》以幽默口吻描繪工地職場的男人群像與日常,劇中一樣使用平視視角看待常被側目的女性職業:檳榔西施與性工作者。曾珮瑜曾在《櫥窗人生》中飾演過檳榔西施一角,並感嘆真實世界很多人的職業是沒得選擇的。這次在《做工的人》裡飾演檳榔西施的則是孟耿如,她被劇中怪手司機阿全視為女神,一心嚮往得到一只夢幻名牌包,於是這便也成為了阿全努力的目標。

說女神拜金嗎?她卻又會免費贈送阿全檳榔,顯然兩人的關係沒全然建立在金錢上頭。但不可諱言的是,女神自有一套經營回客率的做生意方式,那是求生本能之外的小聰明發揮;與來客(鱷魚)拍照打卡之舉,除了有著當代年輕人遇見新奇事物懂得及時行樂的特質,更展現了十足網紅潛力。說到底,除了職銜叫做「檳榔西施」,女神與時下年輕女性並沒有什麼不同。

方宥心飾演獨力接客的性工作者,花名為「珍妮花」。女性性工作者的背景故事很難被說得有趣,然而《做工的人》讓珍妮花出場的切入點別具新意:阿祈的弟弟阿欽是珍妮花的常客,面對哥哥借錢想開廟的異想天開,阿欽順勢問了珍妮花是否有在拜神?於是道出了台灣女性性工者拜的是觀音和狐仙,前者求清洗(墮胎)罪孽、後者求美貌與身體健康(以確保賺錢資本)。她們自己承擔生理與心理上的各種蒙塵貶抑,現實中不定能得到救贖,只能拜神。

隨著《做工的人》看到最後,當觀眾逐漸看清楚珍妮花這個角色的故事與她後來的從業動機,其實是為了守護很純真的一份感情,卻得用很不堪的代價去換,瞬間「賤女」與「聖女」之間變得沒有太大的差距;就像「女神」也可以是「檳榔西施」,都是同樣的道理。有時被貼上標籤或許沒得選、不可避免,但女性受困於一些無謂的標籤早已不是兩三天,除了像珍妮花撇頭不去想(有時甚至是沒空去煩惱這些)或乾脆就躲在角落裡好好活著,也可以像女神那樣,不論處於何種境地都勇敢作自己。這樣的角色刻畫,中性描繪出女性為求生存而勇敢承擔的職業樣貌。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兩個台灣女兒:溫柔看待一切

初到超商半工半讀的小玉(項婕如飾演)遇到奧客,幸好有阿祈等工人幫忙解危,她也會奉勸工人有些商品項目不該在超商消費,因為黃昏市場裡的價格更為實惠,精打細算幫忙省錢的細膩心思,被游安順所飾演的模版工頭阿昌盛讚,猜這一定是工人的女兒,「因為工人的小孩都知道父母的辛勞」。

其實小玉的真實身世更為坎坷,自小與媽媽相依為命,年紀輕輕就開始打工,確實是為了幫母親分擔經濟,就連腳受傷了也照樣繼續上班,顯見這對母女其實並沒有太多可以休息的餘裕。但小玉面對自己身世倒也不卑不亢、不怨天尤人,就是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工人既是她的衣食父母(客人),也曾幾度受到他們的幫助,小玉對於工人的印象,甚至是比沒事就要客訴的上班族還要正面的。也因為是在工地旁的超商工作,小玉其實聽聞到許多工人間的八卦和家事,懂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和難過的關的道理,自然更能體恤周遭人遇上的各種處境。

阿昌和昌嫂也有個女兒如蕙(林葦妮飾演),她在家裡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要處理爸爸喝醉酒後的各種惱人後續,比如打掃清理嘔吐物,還有找尋在外喝茫倒地的父親。如蕙就是阿昌口中「工人的小孩都知道父母的辛勞」的好女兒,光是要冷靜不帶情緒地處理爸爸酒醉後的爛攤日常,這女孩的情商段數絕對是高到雲深不知處。如蕙的高EQ或許遺傳自阿昌和昌嫂的好脾氣,也或許是早早就理解了爸媽建立家庭的克難和愛家之心。

其實如蕙這個角色,是《做工的人》裡幾乎最沒有情緒波動的穩定角色,時不時會看她拿起相機拍照,其所拍的東西無它,就是溫柔看待工人的家庭生活處境與職場環境。如蕙學以致用將自身能力奉獻回給父母的人生(如做家事、做菜與拍照記錄等等),她的視角其實也最貼近《做工的人》的導演與製作人。

鄭芬芬導演與製作人林昱伶與如蕙一樣,都戴著一副眼鏡、氣質恬靜,招牌表情就是面露著淺淡的笑容。她們看見這群用汗水勞力建設起台灣都市的在地人群,除了真心喜歡父親與工地裡的台灣大叔,也會被生猛有情義如阿全這樣的台灣郎所吸引。在她們眼裡不斷按下一次次的快門,記錄起一頁頁的篇章,默默串起來的視角,就組成了《做工的人》的故事。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女性走入婚姻家庭的不可抗宿命

《做工的人》甚至還另刻畫出了幾個走入婚姻後的女性角色臉譜。林韋君飾演阿欽年輕時的戀人秀玲,年輕時秀玲父母看不起男方的鐵工家世、干預雙方婚事,秀玲順從了長輩安排,離開男友後另結婚生子。來自印尼的莫愛芳飾演無助卻也無怨無悔照顧孩子的蜆仔嫂;周蕙更是客串飾演一個受到家暴逃家、被家庭和生計耽誤歌唱天份的女工珮珮。

說到底,《做工的人》劇裡一旦結了婚或生了小孩的女性角色,沒有一個不是辛苦的,莫怪乎放眼台灣社會,處處能看見不婚大齡剩女或不生的新時代女性,諸多案例教材擺在眼前,何苦陷自己於不義?劇中不少女性把苦命看做認命,然而《做工的人》卻也沒有要鼓勵女性認命的意思。女性當然可以選擇在社會給予的位置上善良,但善良但不是唯一答案,是故全劇中至少還保留了給一個女性角色任性的空間,那就是檳榔西施,沒人可以批評她對自己人生的選擇。

由此看來,《做工的人》並無意宣揚這些女性守住了什麼傳統婦德並對之歌頌,而僅只是這部台劇在本質上就有著對於台灣不論性別、同樣處於社會弱勢或苦境的統一關注。若苦(會哭)的東西難以下嚥,那就給你甜(會笑)的。於是,《做工的人》就成了一部笑著看著就讓你哭了的魔幻喜劇。

(※ 作者為影評人。本文授權轉載自「獨立評論@天下」。)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做工的人》劇照。 圖/大慕影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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