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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函芸/窺視欲後的變本加厲:實境秀的悲劇,只能一再重演嗎?

英國實境秀《愛之島》在2015年開播,陸續有多位參賽者因參加節目受到關注,產生情緒上的問題和壓力,選擇結束生命。 圖/取自Love Island
英國實境秀《愛之島》在2015年開播,陸續有多位參賽者因參加節目受到關注,產生情緒上的問題和壓力,選擇結束生命。 圖/取自Love Island

去年5月,英國專為素人解決感情糾紛的實境節目《傑瑞米.凱爾秀》(The Jeremy Kyle Show)中的男嘉賓Steven Dymond,因在節目中的打擊太大而選擇自殺;今年5月,南韓戀愛實境秀《羨慕就輸了》中的女星金宥真,因被挖出黑歷史而嘗試服藥輕生;英國實境秀《戀愛島》(Love Island)在2015年節目開播後,陸續有多位參賽者因參加節目受到關注,產生情緒上的問題和壓力,選擇結束生命。

據英國媒體統計,自1986年以來,已有將近40個人因參加實境節目而輕生,數字令人堪憂。

人們喜愛實境秀的原因:現代人潛在的窺視文化

自1980年代末期,真人實境節目陸續興起,2000年後實境節目儼然成為時下熱門的新型態娛樂,以此為類型的節目更是屢屢創下收視新高。近幾年中國的《爸爸去哪兒》、日本的《雙層公寓》、英國的《戀愛島》、美國的《欲罷不能》(Too Hot to Handle),皆為討論熱度極高的幾部作品,實境節目的市場仍持續膨脹。

然而,明明實境節目背後的自殺事件層出不窮,究竟為何觀眾如此喜愛?我認為最主要的原因是來自人類本能的「偷窺欲」所造成的。慾望的起源,有可能是需要滿足部分缺失,可能是想要轉移生活中的情緒,可能是想從中獲得窺視的特權滿足,各方的說法不一,可以確信的是,「窺視文化」真實地存在於生活中。

《雙層公寓》中觀眾隨著劇情的推演,套入自我的情緒當中,為故事中的角色投入情感。 圖/Netflix
《雙層公寓》中觀眾隨著劇情的推演,套入自我的情緒當中,為故事中的角色投入情感。 圖/Netflix

我們與「窺視」的距離

楊德昌導演的電影《一一》中,有一段台詞是這麼寫的:

電影的發明使我們的人生延長了三倍。因為我們在裡面獲得了至少兩倍不同的人生經驗。譬如殺人,我們沒有殺過人,可都知道殺人是怎麼一回事,並且還有過好幾次殺人的經驗,這都是我們從電影中得到的。

這句話或許可以將「看電影」解釋成是一種人類為了滿足「窺視」而引發的行為,電影中不同的角色擁有不同的人生,人們隨著劇情的高潮迭起,就有如自己也曾經經歷過類似的情節,不禁想要進一步知道「他人故事」的劇情走向。這樣的行為就像在觀察放在黑幕方框裡的實驗箱,人們都如同實驗員般好奇地等待。

大家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我們從社群軟體中觀察每個人的生活樣貌,從朋友連結到朋友的朋友,透過個人檔案、貼文內容快速地閱覽被濃縮的生活,不論認識與否,有時候總會忍不住想知道別人的生活是什麼樣貌。現今影音串流媒體上Vlog流行的現象,似乎也正反映了人們喜歡觀看他人生活的表現。

窺視者的下一步:品頭論足

日本知名實境節目《雙層公寓:東京2019-2020》的成員木村花在第38集的節目中因「摔角服事件」播出而飽受網友批評,最終選擇結束生命。《雙層公寓》節目組表示,對於木村花的悲劇痛心遺憾,「將無限期停止所有《雙層公寓:東京2019-2020》的製作與新集數的播出。」

對於木村花的批評,其中不乏許多人身攻擊的批評,觀眾在成為「窺視者」後的行為,便是針對個人做行為道德上的批判。他們藉由第四面牆的視角參與了片面的「被窺者」生活,看似達到需求上的滿足,然而在這個主張「自由言論」、「個人意識」的時代,觀眾的下一步行動便是透過社群網路對「被窺者」恣意評論。

電影《楚門的世界》(The Truman Show)所描述的情節,就是現今實境秀的寫照。電影中,觀眾們透過螢幕窺探楚門從小到大的生活歷程,有如《雙層公寓》中觀眾的行為狀態,他們隨著劇情的推演,套入自我的情緒當中,為故事中的角色投入情感。然而當節目結束後,觀眾也就紛紛轉移至其他節目,好似先前的喜怒皆消失於無形。

太多的時候,實境秀的觀眾只在情緒中高昂憤慨,然而當事情結束後,那些「品頭論足」卻被拋在腦後,他們只享受於一時的發洩而不對於行為負責,以至於悲劇不斷的重覆上演。

《雙層公寓》的成員木村花在節目中因「摔角服事件」播出而飽受網友批評,最終選擇結束生命。 圖/We Are Stardom Twitter
《雙層公寓》的成員木村花在節目中因「摔角服事件」播出而飽受網友批評,最終選擇結束生命。 圖/We Are Stardom Twitter

實境秀的「真實性」?

日前木村花的母親木村響子接受《週刊文春》的訪問,透露了木村花離世前八天兩人一同參加祖母生日派對的對話。當時木村花對她說,加入《雙層公寓》,她被要求炒作,摔角服事件即是被工作人員所煽動,她當下內心很痛苦,認為不該那樣,她無法相信工作人員。而木村響子也轉發了一名記者的發文,表示有明確「受到指使」的對話紀錄,也有契約,說「沒有強硬要求過」就是在指過世的女兒說謊。《週刊文春》也公開了木村花生前和好友的對話,訊息內容都將矛頭指向工作人員。

針對上述的說法,富士電視台回應:「我們目前仍在進行驗證事實的作業,您所提出的疑問並非事實。」但不論事實為何,這樣是否表示實境節目內容可能並非完全真實?我認為實境秀的製作過程或許會因為受到收視壓力而有所調整和限制,影像中反映的「現實」並非完全真實,也可能受到剪輯影響而扭曲事件的全貌。在此,我們必須要明白的是,所有的影像傳達出的「真實」,並不會是唯一的角度。

當強調「真實性」的真人實境節目不全然屬實,它和電影間的關係似乎又貼近了不少。它們同樣存在虛構成分,透過角色的行為舉止和劇情的逐步推移都滿足了觀眾的窺視心理,實境秀和電影的分別最終只剩下真實性比重的多寡。當觀眾擁有這樣的認知,是否就不會輕易批判真實呢?

我認為,要求人類克制自己的窺視慾望近乎不可能,可以說那是一種本能與社會現實共同塑造而成的團體文化,這樣的改變便是浩大工程。我們能做到的就是對於事件抱持存疑的態度,影像會說話,然而這些顯示出來的只是站在觀眾視角的單一面向,觀眾皆是被影像所操弄的角色。

最終,我們會和那些發生在他人生上的故事分道揚鑣,那些僅參與片段的人生都不是我們的,戲劇結束後各自離場,終究只有自己的人生經歷才是全觀、真實的。當觀眾在批判前能多加思考,「窺視文化」才能平衡並健康的存在。

(※ 本文授權轉載自「獨立評論@天下」。)

2020年4月起播出的美國實境秀《欲罷不能》。 圖/IMDb
2020年4月起播出的美國實境秀《欲罷不能》。 圖/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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