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人你來當】我的故事,由我來說:《MyVoice》創辦人陳卓

聯合新聞網 編輯室
《MyVoice》創辦人陳卓(右)。 攝影/許伯崧

《MyVoice 選手專欄》創辦人暨總編輯陳卓,一如傳統媒體不斷為臉書敲響喪鐘,1997年出生的他,是臉書末世的見證。雖然我們使用臉書聯繫,但他快則半天,慢則隔天才回覆,「我這一屆應該是系上用臉書的最後一屆了。」

對我們來說神出鬼沒的年輕用戶,點開臉書是為了看新聞,潛水在川流不息的河道,也有越潛越深的態勢,而他浮出水面只有兩個目的:經營《MyVoice》粉絲團、再從粉絲團轉貼文章到自己臉書。觀察陳卓貼文,除了生日祝賀文外,幾乎就這兩種了。

「十年昨日」的前生

這年的三月底,中職新一季開打,場下風波成了場上焦點,一直是這片綠茵田野始終不缺席的話題。說到話題,四月初一篇捲動臉書、批踢踢棒球版的文章,更刺痛了台灣球迷心中最深、最隱密的傷口。

那篇文章題為〈十年昨日〉,短短四字標語,在四、五十字標題當道的媒體眼中何其復古,簡直是種致敬之作;或者說,是種跟自己KPI過意不去的「自殺行為」。

妙的是,〈十年昨日〉也坐實了傳統新聞業念茲在茲的「內容為王」精神,彼時《MyVoice》粉絲團多是親友團情義相挺的勉強湊合,但這篇由前米迪亞暴龍隊選手呂祐華親述的文章,仍召喚出一波不小的十年回音,刺眼與不堪,卻也打響了《MyVoice》名號。

就讀台灣大學國際企業系,這個暑假結束才要升大四的他,出身彰化員林,但高中便離家跨縣就讀台中一中,高二那年加入學校棒球隊,「那時候球隊還不大受校方支持,也沒場地,我們只能在硬地足球場傳球跟接滾地球,沒辦法練接高飛球」,雖然環境克難,但手裡的紅線球倒是越扔越起勁,「啪啪啪」一粒粒速球竄進捕手手套的響聲也愈發響亮,甚至讓陳卓更加篤定國二就立下的選手夢。

「2008年北京奧運後,不是喊出『棒球元年』要振興棒球嗎?幾個縣市還成立了城市棒球隊。」陳卓說打城市棒球隊後來成了他的夢想,他一面唸書、一面練球,直到高三那年因嚴重腰傷而暫別棒球外,高中記憶裡就屬棒球的印象最鮮明。

考上台灣大學後,陳卓也加入了學校棒球隊,在加強身體素質與接受教練指導後,陳卓最快球速已接近130公里,對於一個高中才正式打棒球的棒球迷來說,這樣的表現更強烈他想打城市隊的夢想,而他的心裡,也有一個計畫正悄然成形。正如在投手丘上,他不斷調整變化球的握法,思忖下一顆球要怎麼投,這次他挑戰了新練的變化球種。

圖/陳卓提供

我們不是做學生報告

大二上那年,固定收看由前洋基球員基特創辦的《球員論壇》(The player tribune)已兩年的陳卓,決定運用國際企業所學創辦一個台灣版的球員論壇,「My voice」的站名很快地盤據他的腦海,並於大三下正式推出。不同於實驗性質或出於好玩的念頭,陳卓如征戰球場多年的老將,有著整個網站的架構、內容、定位等規劃,就算聽在我們耳裡也是職業級的。「獲利方式?其實一開始網站就是以盈利為導向,用商業模式的架構去思考如何做出這個平台。」商業媒體無法迴避的獲利難題,陳卓的心中隱隱有著不成熟的解答。

在開設網站之前,陳卓向系上教師討教,「一方面想詢問師長的建議,另方面也是想驗證自己的理論可不可行。」他的理論是:如果網站月流量有十萬,平均CPV推算起來,一個月至少可以獲利四、五萬,「何況我們分眾更聚焦,可能還可以拉高CPV。」但是,「瞿志豪老師也是很直白的告訴我,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現實上這麼小的規模,哪個廣告主會向你下廣告?」這彷彿一記向打者迅猛竄來的近身球,令人不及閃躲,直接砸在身體上。這一痛在身上、悶在心裏的觸身球,宛如大勢已去的賽事,儘管奉送一個壘包也已為時已晚。

網站上線在即,但團隊夥伴找了、選手聯絡了、甚至網站架設的費用也花了,先前計算過的獲利公式如今恐成夢幻泡影,但他先把獲利放一邊,「除了這件事非常有意義外,另一個原因是,《MyVoice》是我大學時期的作品,同學們都去找實習了,但我把這個網站視為我最好的資歷。」開學升大四的他,心裡、口裡總有清晰的步驟與計畫,或許也是因著他學生身份而來的輕忽。

「其實在約訪運動員的時候,我們很少主動表示學生的身份。」學生身份太容易令人聯想到寫報告、交作業,但出於幫學生忙應該邀約運動員會更容易?「我不想因為還是大學生就被以為是為了交通識課報告,我認為我們是在做一件嚴謹的產品,而不是交學期作業。」採訪不是一項殊榮,但學生的身份可以容許更多的權利,「但有時候學生身份也幫了不少忙,就像約訪不順利時,還有這招可以試試。」

台大土木工程系、台大棒球隊二壘手王博洋,現也為《MyVoice》團隊一員。 攝影...

直球對決

網站架了、團隊夥伴也找上中一中、後來也考上台大的球隊學弟王博洋。問他是很熱血拜託學弟入社的場景嗎?「也沒有,陳卓就帶著網站的計畫來找我,我高中就認識他了,他不是那種空口說大話的人,如果真的要做,他一定是徹底想過後才做的。」王博洋是陳卓小一屆的學弟,就讀台大土木工程系,隊上位置是二壘手。

一個國際企業,一個土木工程系的非典型報導者,是如何進行採訪的?「也沒有什麼新方法,從最土法煉鋼的臉書私訊,運動員互相介紹,或是直接打電話給學校、球團和經紀公司邀約,聽一聽後就有機會安排。」就這樣?「也有做重訓時認識的朋友主動來跟我說他父親以前也有打棒球,一問下才知道他『以前也在打球的爸爸』竟然是職棒元年的兄弟投手牛復興!」當然除了這些管道,「不是有什麼六度分隔理論嗎?透過最多不超過六個人,我就可以認識到任何我想認識的陌生人。」陳卓說的是朱恩樂,透過王博洋的同學認識的:因為同學是伊斯蘭教徒,而與朱恩樂在清真寺結識。

這行走跳段時間後,也難逃網友鄉民的質疑與批評。「像我們在今年季中選秀前準備了一系列的新兵介紹文,結果被鄉民說是『業配』。」聽聞不免安慰他幾句,還好他說那畢竟是少數,還是有不少鄉民肯定他們。「《MyVoice》是個讓選手發聲的園地,在這裡可以讓球迷比較知道運動員想得是什麼;不僅球迷可以從不同角度認識選手,我們自己也在與運動員近距離接觸後有了改變。」

他說的改變,是真實且深刻地認識到運動員其實也就是一般人,人們會在意擔心的,運動員未嘗不是?甚至,他觀察到,運動員也不是都把運動看成生命中的唯一,反而樂天與認分:「像是吳俊偉說他們那屆屏中棒球隊十個有八個去當志願役,他要不是高三球速有丟出來也會去當兵。」他又說,「他們停止競技了也不覺得委屈,就算今天成了運動明星,但退出運動場,他們也不認為自己失去了什麼。」

圖/陳卓提供

城市隊的夢醒時分

陳卓認為這改變了他很多,或許得從去年他正式從台大棒球隊退出說起。問他,你的城市隊棒球夢呢?「放棄了,我知道自己的水準不到那邊,但也可以坦然接受了。」花了好多年說服父母,讓他大學畢業後用兩年時間去追夢,現在放棄,比賽不就結束了嗎?「認清事實也是一種幸福啊,而且這一路上的收穫其實遠大於原先的預想,像是因為打球有了做這個站的想法。」他也說,這些運動員豁達的故事更帶給他不曾的改變。

「我現在可以更坦然去面對生命中的挑戰,甚至是挫敗,去接受每個當下都是最好的安排,也讓自己更大膽一點。」「《MyVoice》改變最多的可能不是選手們,而是我。或許是因為在台大的關係,常覺得大家如履薄冰,只要踏出的那一步太大,就會讓人擔心起這樣的機會成本划不划算。」什麼樣的機會成本?他說就是薪資待遇,因為怕自己低就,所以把路越走越窄。

從小陳卓念的就是升學學校,課業成績也是名列前茅,但拿起紅線球後,怎知就再也放不下,「我喜歡打球,確切來說應該是投球吧,喜歡那種全力飆球速、讓球切過層層風阻飛竄而出的感覺。」他享受棒球帶來的快樂,為了達成夢想,中一中與台大棒球隊是他所佈的局,卻也在局裡真正的認清自己。

那個17、8歲的少年,為了夢想一邊拚大學、一邊重訓,為了鍛鍊體能,他繞著台中公園不停奔跑,他跑得越勤快,夢想似乎就更近了一些。升上大學,少年的夢更為具體,或者說現實:「大學狀況好時最快來到130,但狀況差就掉到120不到,起伏太大了。」他感嘆真的太遙遠了;不是投手板到本壘板18.44公尺的距離,而是「靠棒球吃飯」的夢想遙不可及。

他必須先是個人,才是個運動員

不談殘酷的夢醒時分,要他談談《MyVoice》。「MyVoice嘛,就是 My story in my voice,我的故事由我來說,用第一人稱,讓球員自己講故事給你聽,這是能傳遞真實的溫度與情感的。」他說著說著,彷彿那個未達成的夢想在這裡重新活了回來,「就像一碗剉冰,即時戰報是上面的清冰,即時又舒爽,但我們就是碗底滿滿的料,吃完有滿足感。」他又說,「在我們站,你會看到許淑凈說她比賽前會聽大悲咒,你也才知道蔣淯安過去一邊練球一邊在Costco收銀打工。」他講得盡是真實,但這真實又令觀眾盡是疏離。

「大部分運動媒體關注的是選手身為員工的身份,他們的身價又繳出多少績效,我們關注的是他作為人的角度,他有什麼喜怒哀樂,是什麼樣的故事把他帶來今天的舞台。」「我們特別執著在細節上,用一整篇的篇幅只為了寫一個主題,甚至一個play。」像灌籃高手三井壽投個三分球可以做滿一集還不夠這樣嗎?問完自己都覺得尷尬,21歲的陳卓連忙說對。

My story in my voice,寫完別人的故事看回自己的故事,拍完運動員的照片後輪到自己被拍,他卻一邊哀嚎一邊向跟身旁的王博洋求救,「吼,被拍真的好尷尬,我真的不行啦。」眼見實在閃不了,只得努力卻彆扭地擺出不自然的姿勢,為掩飾在鏡頭前的不自在嘴上可是沒停過,現實中的陳卓此時才逐漸清晰起來,大膽又青澀,執著又害羞。他說他為《MyVoice》設定一個要達成的目標,當那天到來時,我想voice或許將大到無法忽視。

圖/陳卓提供

  • 文:許伯崧,鳴人堂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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