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萱/「社會亂源」基地一日遊:與NGO走一趟台灣民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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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的黑板上可清楚看到店主的立場。 圖/取自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Fa...

當民主逐漸穩固,抗議成為日常,隨著吶喊、衝撞、抵制的頻繁發生,許多與之相反的聲浪也相應而生,不少倡議型非營利組織(下稱NGO)因此被某些反對者冠上「社會亂源」的稱號。

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的店長張慧如說道:「第一個被叫『社會亂源』的人是勞陣(台灣勞工陣線)的孫友聯,他臉書不知道PO了什麼,就有人在底下留言,『就是你們這群社會亂源,搞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之後社運圈就開始這樣互稱,誰要是辦記者會、活動,我們就彼此調侃『社會亂源又想幹嘛了?』」

這個自嘲的詞彙在NGO流傳後,去(2018)年公投期間,又再次浮上檯面。張慧如的書店門口,用小黑板明確表達了立場:「13、14、15投同意,其他不同意」,因而引來批評。

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位於捷運善導寺站6號出口對面,由於鄰近台北車站,附近常有許多外國觀光客,路上行人也容易無意中撞進這裡。「有些人走出門口會烙下一句話:『就是來亂的啊!』也有人會到Google地圖給我們負評,說我們立場讓人不舒服。」

張慧如說:「我們的確希望吸引平常接觸不到的人群,但也因為來客身份五花八門,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同意書店的理念。」加上去年公投及選舉的結果,對張慧如和許多NGO無疑是一大打擊,大夥開始對台灣民主感到憂心,也會質疑民主是否真的可行。

因此,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開始尋找答案,於今年展開一系列相關的讀書會與講座,並藉著接下來4月到5月的世界閱讀日活動期間,舉辦「走讀台灣民主:社會亂源基地一日遊」,希望讓民眾更進一步認識NGO與社會運動,從中看見台灣民主的發展歷程。

圖為2018年勞工大遊行。 圖/美聯社

社會亂源基地?其實宛如華盛頓特區

「走讀台灣民主:社會亂源基地一日遊」將帶領參與者從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出發,前往地球公民基金會廢除死刑推動聯盟、台灣勞工陣線協會、立法院等,最後再回到書店吃晚餐,並參與晚上的「哲學星期五」講座。

講題「台灣民主下一步:當公民成為陣線」,緊扣當前社會現況;講者賴中強是「經濟民主連合」召集人,近日與學者專家及社會議題倡議者成立了「台灣公民陣線」。

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處在眾多倡議型NGO的中心位置,不只交通便利,幾個街口過去就是立法院,相當有趣。張慧如笑說:「你隨便走出去,就會看見一排通通都是NGO。我本來還想多排幾個路線,只是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對這個題目感興趣。(為呼應世界閱讀日這個節日)所以就先挑了幾個出過書的NGO,讓他們介紹一下自己的組織到底在幹嘛、為什麼會出版這些書。最後再去立法院——那才是台灣真正的社會亂源。」

受邀擔任本次活動行程的導覽者,是人稱「阿伯」的「台灣勞動與社會政策研究協會」執行長張烽益。談到「社會亂源基地」這個區域的特色,他聯想到美國的華盛頓特區——作為美國政治中心,華盛頓除了政府部門,最多的就是NGO,各式各樣的組織總部都設在這裡,展現體制內表達意見的民主社會特質。

而隨著台灣民主化的發展,倡議型團體不知有心還是無意,也漸漸移向立法院附近。或許鄰近立法院和眾多政府機關,帶給他們很大的地利之便,不但資訊能及時流通,也可以有效運用高密度的媒體資源。

張烽益說明:「對外開記者會時,有時我們會在自己辦公室開,比較正式的話就到附近的台大校友會館。很多記者平常都在立法院或內政部出入,會比較願意就近過來聽一下。」

政府與NGO的緊密不只反映在地理位置上,在實際的運作中,也有相當密切的交流。有些NGO工作者會投入政壇,也有立委助理離職後加入NGO,流動的人力讓兩邊建立起溝通的網絡,也讓彼此成為議題推展的盟友。

圖為2014年318太陽花學運。 圖/路透社

走讀台灣民主,見證社會變革的第一現場

NGO位於此地不只方便倡議,面對突發的抗議也能隨機應變。在318太陽花運動時,本次活動走讀地點之一的台灣勞工陣線辦公室,就曾經是作戰指揮中心。

張慧如說:「現在很多人把318定調為『學生運動』,不過其實還有很多公民團體參與。」因為眾多要角散落各處,因此鄰近立法院的勞陣辦公室就成了聚集開會的最佳地點。

張烽益也說:「由於當時『兩岸協議監督聯盟』在勞陣就有一張辦公桌,再加上事情後來擴張快速,才把大家聚在這裡開會。」即將為本次活動導覽的張烽益出了名愛講古,他說,最初媒體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哪裡開會,直到運動後期,有記者想追學生領袖林飛帆的花邊新聞,才誤打誤撞找到勞陣辦公室。

「後來我們樓下全是媒體,都在門口堵人。」張烽益大笑,帶著點惡作劇的趣味:「不過他們也堵不到人,因為我們還有另一個祕密通道。」

充滿故事的不只是NGO,在立法院,除了幾個318相關地點,張烽益也打算走讀時向大家導覽立法院的印刷廠。曾經擔任過立委助理的張烽益說:「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立法院裡竟然還有印刷廠。立法院每天開會,立委講的話全部都要記錄,會產出大量文字,而且要非常快速地整理出來。除此之外,所有提案、書面質詢,也都要印出來,所有委員辦公室都會拿到厚厚一大疊。」

看似與民主化無關的制式印刷廠,張烽益在其中卻看到了民主的特徵。威權時代無法反映的民意,在民主化以後,人們開始透過文字「講理」,不同的意見得到發揮的空間,而印刷廠所印出來的文件,就像是台灣民意的彙整。

圖為2014年反核遊行。 圖/歐新社

走讀理念三位一體:閱讀、思辨、行動

問及舉辦這場走讀活動的理念,張慧如表示:「我們書店的理念就是:閱讀、思辨跟行動。三位一體,缺一不可。」

張慧如曾任職「台灣女人連線」及「台灣健康人權行動協會」,即便她如今已成為書店老闆,依然希望創造實際的社會影響力。張慧如想解決的課題之一,正是假消息的爆炸與不負責任的言論。她說:「閱讀是一個道德問題,是要負責任的。你決定讀什麼、不讀什麼;讀了之後選擇相信什麼、不相信什麼;有了判斷之後,你決定做什麼、或不做什麼。這是一系列的思辨過程。」

張慧如想讓民眾透過走讀,與NGO近身接觸,產生更大的震撼,進而得到理解。像是路線中的幾個NGO,在社群網站上確實常常成為箭靶,張慧如難免擔心有人會來踢館,不過她還是期待能創造一些火花:「這些團體也是第一次參與這種走讀活動,算是一種新的運動實驗,或是一個跟民眾接觸的新方法。」

當然,她承認這樣的目標有點遠大,不過至少就短程目標而言,透過這次走讀,可以讓不同議題的支持者看見其他的議題,形成「打群架」的行動力。

為了達成最大的目標,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也制定了三年計畫,想透過長時間的推廣與對話,突破同溫層。張慧如說:「第一年是閱讀NGO,也就是今年,我們有50場讀書會,希望促成跨界閱讀,例如我們有講座是談《被擺佈的台灣文學》、《使女的故事》,從文學作品裡探討社會議題。再來第二年是書寫,第三年是參與跟行動。」

如前所述,書店來客五花八門,讓他們經常遭受抨擊,但反過來說,這也是突破非同溫層的機會。「經過黑板、書區的時候,只要他們被一本書的書名或黑板的內容吸引到,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有新的接觸就是突破。」張慧如說。

走讀路線最後一站是立法院——台灣真正的「社會亂源」。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社會的挑戰不是任何群體,而是「個人」

被問到本次走讀活動想帶給參與者什麼?張烽益立刻說:「讓大家知道NGO的經營很困難。」雖說是玩笑,倒也非常實際。許多NGO都是共用空間,一間四房的辦公室,可能就有6、7個NGO進駐。

不過張烽益真正想談的,不是困境,而是希望:「NGO在做的這些事情是有用的、是有希望的。這是我親眼見證的。」張烽益回想318衝進立法院的那一晚,在那之前,NGO辦了很多場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的活動,但都只有小貓兩三隻,直到318改變了一切。

「老實說,所有人都覺得應該會被抬出來,沒想到後來兩、三個小時內,訊息大量送出去,整個社會匯集在這裡。」張烽益依舊記得,那陣子議場外成為一個小型社會,有便當店老闆來現場切燒鴨、裝便當給大家吃,也有大學生來當高中生的免費家教。「你會看到人跟人之間那種很自然、自動的互助,這才是希望。」

至於為何會以「社會亂源」來命名?張慧如表示,有些團體聽到活動名稱時,還是小抱怨:「我們明明是清流啊!為什麼要說我們是亂源?」張慧如無奈表示:「可是眼前大家仍覺得你們是亂源。」

張烽益則笑道:「我們頂多說自己是『行動亂源』,不過我們其實都只是在體制內擾亂一些原有的秩序,再讓它重新恢復。我們僅代表某一部份的民意,並且想辦法讓政府知道而已。」

對此,張慧如認真指出,其實社會真正的挑戰不是任何的群體,而應該是「個人」。

「民主最大的問題就是沒辦法速成,民主就是吵吵鬧鬧、反反覆覆、拖拖拉拉。」她表示:「台灣解嚴後,大家並沒有深入去討論未來要怎麼走,唯一想做的就是賺大錢、發大財,沒有人再去好好討論民主,或是好好討論教育,但所有運動——無論是婦運、工運還是別的運動,最關鍵的就是公民的自覺。」

公民自覺並非一蹴可及,不過做好眼前能做的,就有前進的可能性。左轉有書X慕哲咖啡這次利用走讀來進行的社會實驗,乃至未來三年的計畫目標,究竟能不能與當道的現況對抗呢?這就有待大家的關注與支持了。

圖為2014年318太陽花學運。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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