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來的房子,租不來的生活:玖樓「球來就打」的創業之路 ft. 潘信榮

聯合新聞網 鳴人放送
圖/鳴人堂製

(※ 文:許伯崧,鳴人堂編輯)

「一場源於學生時代的空間實驗,如何改變社會?」在台北租屋會是什麼樣子?是蝸居在三夾板隔出的狹小隔間,聽著隔壁室友的生活作息入眠,還是與最熟悉的陌生人共居一屋,雖然碰面時可以掛著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但稱不上熱絡的互動,更多的只是情緒勞動。

面對如何在台北住得有品質的議題,有一群年輕人試著從自己居住的空間展開社會實驗。2013年,潘信榮與朋友在外租屋,除了南來北往的友人有借住的需求外,另有感於客廳等同「死掉」的空間,於是提出大膽的想法,以「開放客廳」的創新思維,邀請有需求的朋友來當時位於九樓的租屋,可以討論報告、共煮共食。甚至,九樓的租屋空間在2014年因318學運因素,輾轉成為北上參與抗爭的學生的「基地」,討論公共議題、策劃行動,或是平復抗爭或激昂或沮喪的心情。

但是在外租屋再怎樣踩雷,空間如何光線灰暗、漏水、潮濕、不通風,電費如何被房東吃豆腐,總是租屋族的共體記憶,還好吧?

潘信榮說,他之所以下定決心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在於他早年北上唸書時住在親戚的租屋中,跟著說不上幾句話的室友過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共居生活。直到有天深夜,潘信榮的上班族室友拖著噸重疲憊的腳步,手提一袋被未瀝乾的油脂與剛起鍋的熱氣浸濕的鹽酥雞,頹喪地陷入失去彈性的客廳沙發看著電視,潘信榮說他看著室友、室友吃著鹽酥雞,他想到再過幾年畢業、上班後他也將走上那樣的日復一日,於是他決定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隨後跟親戚說要搬出去。

原先是為了不想過那樣的生活,接著是為了回應外縣市朋友借宿的需求而開放客廳。一開始是幾個朋友為了自己想過上有品質的日常而將空間重新設計與改造,結果一回神發現客廳人潮越聚越多,朋友們紛紛詢問,「還有沒有像你們一樣的空間可以租?」

就這樣,潘信榮與他的夥伴除了幫朋友找物件承租,也當起了空間規劃顧問,透過設計讓冰冷的老公寓成為散發獨特氛圍的居所。一間、兩間,猛一回頭手上多出了五間物件,潘信榮說他們一直以來其實不像其他創業團隊,一開始就有明確的目標、計畫甚至是客群的輪廓描繪,他說他們是「打帶跑」,打打跑跑結果就到了不開公司來處理這些事不行的階段了。

於是,2015年,潘信榮與柯伯麟、王維綱三人共同創辦「玖樓共生空間」,延續過往學生時期的「九樓」名稱,以「房子是租來的,但生活不是」為品牌精神,另以「社群」生活為經、「居住品質」為緯,不消多久時間,玖樓無論在空間設計、生活氛圍與社群活動上快速席捲年輕租屋世代,吸引了為數不少的青年租屋族上門求租。

求租者駱繹不絕,但有個都會傳說卻不脛而走:「入住玖樓門檻極高,需通過層層關卡審核與面試才能通過」。傳說之所以流竄,在於訊息似真又若假,如果以質感生活為號召,要找到同樣一批專注生活品質的租屋族,以面試與繁瑣的流程把關住客品質似乎也不奇怪。

都會傳說畢竟只是傳說,潘信榮說以經營面而言,為了維持高入住率,手上的物件能租出去就盡量租出去,會有這樣的訛傳,主要是玖樓手中的物件說多也不多,在供不應求下導致許多求租客無法入住。至於盛傳的新租客需要跟原租戶面試,潘信榮說通常租房子的都怕麻煩,既然玖樓都幫審核過了,原租戶為了省去麻煩大多全權交由玖樓處理。

玖樓創立至今,潘信榮觀察租戶群像發現自由工作者居多,他解釋玖樓的空間給予自由工作者在家工作的方便度,讓租戶不必再往外找尋共同工作空間。但是,生活風格是一種文化消費的符號,真正住在一起後,這些浪漫的或所謂的「文青」共居想像,在彼此的作息與對清潔的標準殊異下,即便房子一樣是租來的,但不是租來的生活又會如何面對這些真真實實發生的日常衝突?

就像是,潘信榮說玖樓過去曾發生過租戶放在客廳的雨傘不見,但因為客廳的開放與公共性,並非屬私人寢室,但玖樓這時又該扮演什麼角色?他表示以這個案例來說,既然玖樓作為管理者,又每月向租戶收取行政費用,因此最後玖樓選擇賠償租戶雨傘費用。

又像是,一旦個別租戶間的生活有所摩擦,玖樓作為「非典型房東」的角色,則必須進場折衝與調解。但潘信榮也說,這些非典型的作法使玖樓現場的社群經理必須介入處理,然而這些非傳統租貸市場會提供的「情緒勞動」,使得玖樓的社群經理一職大量耗損,人員流動率高。他說玖樓也在找尋其他的方案來處理這樣的營運難題,如跟建商、公部門攜手合作,透過整棟式的住宅解決公共空間與私人空間的界線模糊後所產生的生活衝突問題。

在玖樓的規劃中,整棟式的社區住宅不僅可以延續玖樓的社群生活,且在空間利用上可以公共空間歸公共空間、私人空間歸私人空間,如一樓作為社群活動舉辦,但回歸居住樓層,又得以確保私人生活不因作息或居住習慣差異而困擾。重要的是,潘信榮說這樣的空間規劃得以節省團隊成員於各玖樓公寓間往返的交通時間,原先需東奔西跑的工作內容,如今可在一棟大樓裡完成

創業至今,潘信榮與團隊夥伴依然球來就打,他說因為他們不是典型的新創團隊,一開始本著解決自己所面對的生活處境,所以也無具體創業計畫、對消費客群沒有想法,也對目標設定與預期成效沒有太多概念,只是因為形勢所迫所以設立公司,就這樣且戰且走了五年。

問潘信榮目前玖樓的成績有符合當時的期待嗎?他依然說因為一開始也沒什麼具體計畫,所以也不知道有沒有符合一開始的創業構想,但無論如何他說玖樓都是全力以赴去面對每個階段的任務。

又問,做玖樓總有最大的成就吧,潘信榮說則說,相較五年前,如今有更多人認識到「Co-living」或是「共居」的概念;他更有收穫的,則又是近年參與公部門的案子,與公部門攜手合作,讓他將玖樓共居以及對居住的想像,得以透過一個個案子實踐,像是青銀共居與社會住宅等,便是透過有趣與兼具公共性的企劃,也開啟了公部門對於「居住」本質更豐富的想像。

從五年前創業打出的「房子是租來的,但生活不是」的標語,嘗試透過共生公寓改變青年租屋族的居住品質,讓租房子不再只是住在一間間「房間」裡,而近年則更提出青銀共居與社會住宅的企劃,試圖站得更高好解決不同層次的困境。

「共享不是浪漫的生活趨勢,而是回應世上許多急迫的問題」,在兩年前的2018年,玖樓回顧品牌路之際提出了另個格局的企圖。的確,雖然創業路上總以非典型方式一路前行,但潘信榮與他的夥伴知道,每一顆通過本壘版的快速球,都是他們揮棒出擊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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