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頒給傅達仁一座終身成就獎

聯合新聞網 陳子軒
資深體育主播傅達仁由於長年親歷病痛所苦,在2016年12月7日上書總統蔡英文推動...

日前,傅達仁先生再度成為媒體報導的焦點,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以運動的話題博得版面,而是希望以自主決定的方式在人生舞台謝幕。

雖然與傅先生僅有數次訪談之緣,但他會有如此聲明並不讓我意外。

第一次與傅先生見面,是四年前的一次訪談,由於之前聯繫傅先生甚久,他一直無法給我確切的訪談時間,我也開始不敢期待他會同意我的約訪。但在2012年3月6號的下午,突然接到傅先生的來電,他說:「陳先生,你想要訪問我啊?我待會有空,要不你半小時之後過來,我在台視旁邊的伯朗咖啡等你,我給你半個小時應該夠吧?」我不敢怠慢,火速飆車回家,把早就準備好的訪談大綱印出來,再衝到台視,結果,這半小時一傢伙變成了三小時意猶未盡的聊天說地。

之後陸續幾次再與傅先生請教過往台灣運動媒體史的問題,他總是有問必答,想起過往的意氣風發,總喜歡大力地敲著桌子;然而在台視前行政部經理李涵寰先生的告別式上再見到他,或許是老友過世,又顯蒼老許多。

傅達仁太多經典的語錄陪伴著一整個世代運動迷的成長,「火鍋」、「騎馬射箭」、「回馬槍」、「陽春全壘打」等等用語依舊在運動轉播中隨時可聽聞,這是前無古人、也難有來者的運動傳播影響力,更不知啟發了多少年輕人投入這一行。

論賽事轉播資歷,有其他前輩更早於傅達仁(左),但他總能找到不一樣的切入點,讓他比...

傅達仁無疑是黨國媒體資本主義下的產物,三台掌握所有的資源,既為黨國喉舌又為黨國賺錢。運動與國族主義順理成章的結合,使得運動轉播的用語和風格不需過度嚴謹與呆板,「黨外運動」與「共匪」這鮮明的紅線他倒也謹守分際,不曾逾越。

倒是身為國軍遺族的他,年輕時的個性敢衝敢拚,不論台視內外都樹敵不少,但那樣的個性卻也為他贏得不少新聞戰。1972年慕尼黑奧運、1984年洛杉磯奧運的轉播,其實都非台視所有,但傅達仁卻以自己的行事風格屢屢以游擊的方式在新聞戰中取勝,他改以中華日報採訪證前進慕尼黑、也在洛杉磯道奇球場觀眾席上報導,在轉播權觀念不若今日明確的當時,他就能搞得對手牙癢癢卻只能徒呼負負。

傅達仁於1998年4月底自台視退休,台視體育部隨後也於1998 年7 月劃下句點,正式宣告了三台主宰運動轉播的時代結束。在美國職棒道奇之聲Vin Scully退休的這一年,傅達仁卻是用自己的生命,才又得到眾人的目光。

我們無疑地冷落了這塊土地上老一輩的運動媒體人,或許因為傅達仁先生政治立場與你相左、或許討厭他總愛提當年勇,或許覺得他的戰術與觀念已經過時,或許以今日資訊過剩、過速的標準來看,他當年播報已經不夠精準,但這些都不該成為抹滅他對台灣運動媒體貢獻的理由。

運動轉播就是運動歷史的旁白,他們的聲音就是我們的導覽,如同加拿大有Foster Hewitt、美國有Howard Cosell,我們則有傅達仁。回顧國內運動發展的軌跡,傅達仁為我們導覽了紀政、三級棒球與瓊斯盃的輝煌年代,同時,他也為我們打開通往世界的那扇窗,他見證了慕尼黑奧運的震撼、幽默地訪問了阿里與比利,他更是台灣開始規律性轉播NBA的推手。

運動轉播就是運動歷史的旁白,台視體育部於1998年畫下句點,正式宣告了三台主宰運...

論台視播球的資歷,羅大任與盛竹如要比傅達仁更早開始播球的生涯,早期的少棒也多由盛竹如主播,而中視郭慕儀、華視楊楚光等前輩的貢獻也不容抹滅,但是論運動轉播的影響力,無人能與傅達仁相提並論。

傅達仁總是能找到不同的切入點,讓他比所處的時代更前進一些。他用生花妙語,帶給我們戒嚴時期裡難得的色彩。解嚴之後,在政論節目裡他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即使傅老也心知肚明那已經不再是屬於他的年代;即使今日,他依舊走在前面,爭取肉身最終自決的尊嚴。

如今,傅達仁已經準備好在12月27日告別大家,但不管關於傅達仁的未來將如何來,我們都欠他一個謝謝,文化部的金鐘獎也好、體育署的精英獎也好,在一切太遲之前,請頒給傅達仁一座特別貢獻或終身成就獎,那是他應得、也是我們至少可以做的。

不管傅老的人生走到九局還是延長賽了,就讓這座終身成就獎作為他人生最後一個打席的再見全壘打吧。接下來,讓他以自己的步伐繞過所有壘包,而我們目送著他一步步走向本壘時,我們都能夠再次回想傅達仁如何成為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

不管傅老的人生走到九局還是延長賽了,我們的運動發展都欠他一個謝謝。 圖/聯合報系...

陳子軒

威斯康辛大學新聞與大眾傳播博士,國立體大教授,研究專長運動、流行文化與...

陳子軒 運動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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