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佃農的憂鬱:專欄作者工作實錄

聯合新聞網 劉揚銘
圖/ingimage

多年前,一個從事文字工作的朋友對我說:「專欄作家是最理想的職業,可以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如今,朋友和我都有了專欄作者的身分,才發現這份工作沒那麼簡單。

強者我學長、也是幾個專欄作者的張約翰,半開玩笑地比喻這份職業是「內容佃農」,從事幫農場主人(媒體)生產農作物(內容)換稿費的工作(以此類推,各類媒體的粉絲團小編就是「內容農奴」了)。至少對我來說,這個自嘲挺貼切的,若不是活在新媒體時代,對社群互動、多元觀點與各式議題評論的需求不停增加,我們這些內容佃農,約莫也沒機會成為所謂的專欄作者,還把它當成一份職業吧!

媒體內容爆炸的大農場時代,主人、農奴和佃農都還在試誤與學習。例如獨立評論才剛爆發「文章下架事件」,由於沒經過溝通就把專欄作家的文章下架,導致其他幾位作家也宣布撤下所有寫過的文章,準備離開這個媒體。udn鳴人堂也因為刊登了一篇支持「開放吃貓狗肉」的文章,讓網站小編必須承擔許多網友的指責,說是「連這種程度的文章也登,有沒有搞錯?」

如果新媒體的經營者與編輯都還有很多路要走,我們這些內容佃農自然也不例外。

▎內容佃農的憂鬱:點擊次數步步驚心

身為一個內容佃農,憂鬱之一是點擊次數始終刺痛著眼睛。文章寫了沒人看,很憂鬱;文章點擊和分享次數破表,也很憂鬱,因為你都不知道是文章寫得好被傳閱,還是寫得太爛被轉載罵翻天。當然也是有橫眉冷對千夫指,好文我自寫之的作者大大,始終堅持鮮明的個人立場,不為可畏人言所動搖,但要修練到這番功力絕不容易。

此外,雖然小編有交代,別把點擊次數當做KPI,文章品質很難量化,議題的重要性和點閱不一定相關(性愛奇聞大約比貿易協定多五倍的人看吧),不過我們都很難手中有股票,心中無股價。身為佃農因為害怕以後沒田可種,還是難忍想衝作物產量(點閱率)的心態,一方面也要展示存在感,請主人高抬貴手留塊地給種。怎麼寫出有人想看的好文章,考驗著佃農的能耐。

▎內容佃農的嘆息:無時無刻想破頭找梗

有個稿費是我五倍的前輩對我說:「光寫專欄是活不下去的啦!」連已是自耕豪農等級的作者都如此說,我等佃農要想勉強生活,只能產能滿載多寫一點了。問題是,哪來這麼多好點子可以切入,哪來這麼多新觀點可以突破啊?

一個產量和點擊都遠超過我,只有撰文時間遠低過我的前輩,說他每天都在蒐集各種梗,不然哪來那麼多文章可以寫,一旦手上有個好梗,寫作就會很滑順,如有餘裕還可以趕在事件發生的第一時間開始作文,才對得起農場主人。後來我開始用筆記本,看到新聞跟人聊天,有點子馬上記下來,不過這麼敏捷的反應速度與撰文衝刺度,我大概是絕對追不上的。

內容佃農的嘆息是每天都在找梗,寫不出來也得寫,一旦寫出爛文、冷文,要擔心明天是否還有主人願意給田種,寫出好文、熱文,又要擔心不知以後還寫得出來嗎?每次出手都是好文的大大當然有,但總不會是我,只能勉勵自己壞文章會過去(大概),好文章會被人記在心裡。

▎內容佃農的煩悶:市場定位與公共意義

內容佃農最煩悶的是,到底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這裡面又有兩層含意,對社會而言,與對自己而言的該不該寫。

強者我學長曾寫過一篇〈「今天專欄不知道要寫什麼」是值得寫的一件事〉的文章,看似江郎才盡,卻是在探討新媒體與公共書寫的問題。當一個好佃農有社會責任,不願看到黑影就開槍,沒搞清楚事實就妄下評論,但眼看截稿死線到了,該如何是好?另一方面,也有時候是本身學識不足,明明有個好議題卻只能寫出泛泛之論,眼睜睜看著其他觀點犀利、下筆銳利的同行又推出一篇佳作,感覺自己的佃農生涯搖搖欲墜。

對自己而言,應該對哪些議題發表意見,對哪些議題閉上嘴,學著去聽更厲害的人的意見?這不只是選擇市場定位的問題,更牽涉到對自己專長與能耐的理解,要累積哪方面的專業,要接觸哪個範圍的社會,才能獲得不被淘汰的能力。

▎內容佃農的消失?產業變遷與能力變化

有幸生在新媒體時代,獲得內容佃農──專欄作者這份工作,隨著產業演變與個人能力的改變,這個職業或許會像涼宮春日一樣,從憂鬱、嘆息、煩悶到消失,或者暴走、動搖、憤慨與分裂,但總希望能堅持下去,留下一點值得驚愕的成果。

每次下筆之後,總是懷疑這篇文章是否有「公共書寫」的意義,能否提供想法、激起討論、促進思辨?這點我還在努力學,不知道其他作者大大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書寫呢?

劉揚銘

大學念經濟,曾在商管雜誌當編輯,離職成為獨立工作者後,更常思考工作與職...

劉揚銘 職場人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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