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寫韓國】酒色文化系譜學(三):歌曲房小姐最大的難題

聯合新聞網 陳慶德
圖/ fedewild (CC BY-SA 2.0)

煙花妓女俏梳妝,洞房夜夜換新郎,一雙玉腕千人枕,半點朱脣萬客嘗,裝就幾般嬌羞態,做成一片假心腸,迎新送舊知多少,故落嬌羞淚兩行。

記得那天,有點醉意的圭雅,跟我聊起她以前在歌曲房擔任小姐(類似台灣KTV傳播妹)的工作經驗。

跟台灣不同的是,台灣傳播妹大多是自己敲客人房門,然後探頭詢問在房內的男性顧客:「有沒有缺美眉幫忙倒酒?」或者是「需要傳播妹嗎?」等,但在韓國,男性顧客來到「聲色場所」的歌曲房,老闆首先會帶領客人來到地下室房間就坐,在昏粉色燈光下打量有幾位尋歡客,如果是三位男性顧客的話,最少就需要有三位小姐的配額,換句話說,每一位尋歡客身旁都要有位小姐作陪。

當男性顧客一坐下,老闆馬上Call小姐過來,一般來說,一次約有3到5位小姐同時進來讓客人挑選,進來房內的小姐幾乎不能講話,只能如同一塊肉般,讓尋歡客「看」,看她們的臉孔、身高、胸部、腿部,若你喜歡的話,還可以叫小姐轉身讓你看看她們的臀部曲線,最後尋歡客才會決定要哪位小姐一起陪伴兩小時,喝兩小時酒,或者是打槍,要她們滾出去。

在韓國發達的被害意識下所建構的社會體系,特別操心他人的目光,小姐想要進到房間,坐到男性顧客的身旁,無可避免的就是要經過被他人(尋歡客)「觀看」的過程。

當然,在強調「看」的韓國社會下,在歌曲房倒酒、陪唱的小姐,一個晚上被打槍、退回的機會極高,且這行業競爭激烈,要價也不低,以兩小時來說,尋歡客的基本開銷也要韓幣20萬(折合台幣約6、7000元左右)。因此在繁華的酒吧街上,只要過了晚上9點,總是可以看到19、20歲剛成年的小女生,打扮成熟、妖豔的在這些街道內的歌曲房穿梭著,尋找著「看」她們的人。

圭雅曾經也做過這樣的行業。

這行對於圭雅來說,最困難的不是陪客人喝酒、唱歌給客人聽,甚至也不是男客對她的毛手毛腳、或是親吻之類的工作性質,最困難,同時也是最初的難題在於,如何在三四名姊妹之間脫穎而出、吸引到男性顧客的眼光——「看」上妳,選妳坐到他身邊。

吸引他人的目光,才是最大的難題。

一旦妳的外表不夠漂亮、裝扮不夠華麗,很可能因為客人的一「眼」之差,一晚就少了十幾萬韓幣的收入。有趣的是,歌曲房小姐一坐到客人身旁,對尋歡客開口問的第一個、也是她們最好奇的問題是:

你剛剛打槍了幾個小姐,才選到我?

相較於聲色場所的歌曲房小姐,在另外一種韓國商業酒店——「룸살롱」(room-salon,類似台灣高級商務酒店)工作的小姐,幾乎都是「職業級」的,不像歌曲房小姐以「打工兼差」居多,룸살롱的職業級小姐,除了本身精通第二外語可與外國客戶聊天,甚至講話技巧,交際手腕都經過專業的訓練,每個人也都練就千杯不醉的技巧。此外,現場除了與客人進行半套的基本服務以外,結束之後與客人過夜,進行全套性交易的人大有人在,但價格比起歌曲房小姐的出場費則是貴上三到四倍。

若說,歌曲房小姐與客人盡歡兩小時之後,客人意猶未盡,願意額外花錢「框」小姐性服務,大約以一個小時以15-20萬(台幣約為五、六千元左右)韓元起跳,這些出場費乃是小姐的「皮肉錢」。換言之,小姐可以拿全額,不像在歌曲房內兩個小時的坐枱費,除了要一一跟店家結酒錢,還要支付經紀人(多為黑道)歐巴的保護費。

那天也許是圭雅真的喝醉吧?不小心的對我說出:

我最討厭的就是客人框我出場,雖然一個小時我可以賺到將近歌曲房坐枱費四到五倍的錢,但我就是不喜歡跟沒有感情的男生做愛。我記得一開始我還拒絕過客人四五次,之後被經紀人歐巴知道,還兇了我一頓,甚至有一陣子因此失業了一陣子,因為我才剛進去歌曲房被客人挑時,客人一開口就直接問:「沒有做S的就出去……」

當初,也許是圭雅年紀輕吧?也接了三、四次的外場皮肉打工錢。

但身為韓國女性早已經知道的是,韓國男生不愛用「保險套」幹那檔事,更增加她出場時的染病、懷孕的風險。

這由保險套世界大廠杜蕾斯的電視廣告,一直遲至2013年才首次「登陸」韓國就可見其端倪,在這之前韓國政府也一直禁止避孕的廣告在電視台出現,直到2006年「避孕的廣告」才被解禁。因此,韓國女性與不愛戴保險套的男性做完那檔事後,也只有到藥房買口服避孕藥來保護自己一途,或者是持醫生處方籤購買「事後藥」來降低懷孕風險。

「每次做完,我都覺得我僅僅是個性愛機器,沒有感情,只是盼望著這骯髒的東西,趕緊射精、結束,抽離我的身體。」那天,圭雅對我這樣說著。

我想,今天圭雅大概不知道我會問她在酒吧打工是否比較單純這句話的含意吧?她應該忘記那天酒醉的她,對我說過她那段年輕歲月的打工經驗吧。

「歐巴,我今天穿得漂不漂亮?」

突然間,圭雅的問話打斷我的思緒。她從坐的高腳圓凳上站起來,轉了一圈給我看。

「呵呵,很可愛啊,妳真的是有著『花蛇』的外表,天使的心。」我用了特殊的形容法來形容眼前可愛的她。

「歐巴也知道『花蛇』啊?你韓文也太好了吧?」圭雅轉完身,又坐回立在我面前的高腳圓凳,翹起雪白的雙腿,在超短連身洋裝下,露出隱隱約約的底褲。

我想,這樣的吧台、高腳圓凳都是經過設計的吧?長腳圓凳比起客人的視線剛好就低了那麼一點點的高度,讓人想看又看不到……

「對啊,最近韓國『花蛇』可是很多,歐巴你可是要小心,別遇到這種壞女生啊!」圭雅突然擔心我起來。

「花蛇」(꽃뱀),是近幾年在韓國興起的流行語,意思就如同漢字般「如花般美麗的蛇」。也就是韓國女性靠著自己的外表、身材勾引男性,進而要求男性請吃飯、買禮物送她,甚至有時候獅子大開口,要求男生買個一、兩百萬韓幣起跳的名牌包包,或是送現金供她花用的「花蛇女」也有。花蛇的特性,就是讓男性即使傾家蕩產,也得不到一親芳澤的機會,因為男性在這些「花蛇女」的眼中,就只是勒住的弱小「獵物」,一台「人間提款機」罷了!

韓國當地除了以「花蛇女」形容欺騙男性感情,騙取大量金錢或者是禮物之外,坊間還興起諸如愛好名牌,喝咖啡一定要喝星巴克,出門一定要搭計程車,全身上下名牌的「泡菜女」(김치녀)或者是「(韓國)大醬女」(된장녀)的說法。

有趣的是這種「大醬女」之前還在韓國的綜藝節目傳出風波。韓國年近40歲,但卻保養有方的李秀美(이수미, 音譯),一日上節目開出來的徵友條件就是男朋友至少年薪「至少」要有1億韓元(折合台幣約300萬左右)才行,此發言讓韓國男性大吃一驚!而李秀美的答辯也夠有意思的,她說:

沒辦法啊!在我們這個社會,女生就要好好維持自己不會下垂的胸部,以及吸引人的外貌,這就是女性的象徵啊,而這也是這社會風氣導致我們變成如此(勢利),與其責怪我們擇偶條件,倒不如你們男生把自己的條件(年薪)好好提高點吧。

除此之外,我們在前方提到的(多座落在首爾市外的)「咖啡外送小姐」、「茶坊小姐」,她們則是以時尚的「條件女」(조건녀)的樣貌出現在首爾內。

「條件女」一聽就知道要跟這位女生見面要有「條件」——「錢」,用台灣人的話來說,就是日語的「援助交際」(원조녀)。

條件女價錢公道,還可配合客人來到所指定的旅館,或者是家裡進行服務,只要有「錢」,她們就願意跟你見面。

而韓國男性也把這種與「條件女」見面的事情,稱為「條件見面」(조건만남),但大多數的「條件女」似乎對這種「條件見面」也不以為然,畢竟她們不偷不搶不騙不拐,靠自己的肉體、勞力以及下半身賺錢有什麼錯呢?所以,她們也把這種與男性顧客會面的舉動,冠以商業行為的「出差」(출장)一詞來稱呼之。

當然,若是想要單純的找人聊天、看電影,韓國當地也有「伴遊」、「戀人代行」(애인대행)的行業,也就是打扮時髦,或者是有著清純氣息的女大學生,跟客人進行三、四個小時,甚至是一整天的類似男女朋友約會的行程,諸如看看電影,一起吃飯、喝咖啡以及聊天,甚至是牽牽小手,若女方也有意的話,也會跟男客人稍微親嘴一下等,這種「純情人非性服務」的打工存在,但當天所看的電影票、所喝的咖啡錢,或者是酒吧內的小酌費用,都必須由男方支付,而這樣的「戀人代行」的價格由1小時基本2萬韓元(台幣約五、六百元上下)起跳1

「好熱啊!」突然圭雅喊熱,把披在她身上的薄黑外套脫掉,露出無袖的黑白橫條一件式小洋裝,但不知道她是故意還是無心,露出了紫色的肩帶。

「真是的,把衣服穿好吧。」我伸手到圭雅的右肩上,把她露出的紫色肩帶遮掩、拉好。

「歐巴,你還真紳士呢。」圭雅笑著,在她的雙頰上又浮出了那迷濛的小酒窩……(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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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考,在韓國便利商店打工,基本工資約韓幣5500元(折合台幣約160-180元上下)左右。

陳慶德

南韓國立首爾大學西洋哲學博士候選人,主攻「現象學」。著有《無鏡の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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