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只在意體育能否為國爭光？「蘇格蘭運動獎」給我們的啟示
12月7日禮拜三下午5點，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告知筆者受邀今年度參加蘇格蘭體育委員會（sportscotland）與蘇格蘭國家隊（team Scotland）舉辦的2022蘇格蘭運動頒獎典禮（2022 Scottish Sport Award）。
電話那頭解釋，典禮將在不到一小時後的六點點準時開始。應允出席後，隨性抓起衣櫃一套西裝套上，打上領帶，顧不及手機天氣城市顯示的零下二度，只能穿上大衣奪門而出，儘速趕往愛丁堡國際會議中心（Edinburg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entre）。
蘇格蘭：超越獎牌意義的運動英雄們
運動英雄的職責是什麼？答案其實很簡單，但它與獎牌數目或肌肉曲伸程度無關。
——蘇格蘭詩人Len Pennie
當晚，蘇格蘭運動頒獎典禮共計頒發12座獎盃，獎項設計足顯蘇格蘭全方位的運動發展理念。從遴選在亞奧到帕拉運動項目中表現優異的個人、團隊及教練，表彰他們在竟季賽場上的貢獻；針對單項運動主管機關、學校體育、運動俱樂部獎項設計，主要聚焦單項運動團體，試圖透過不同運動與蘇格蘭在地社會結合，推廣運動的治理政策；最後，對於社區運動及永續發展二方面有傑出貢獻之個人或團體，表揚他們針對社會議題以及環境永續的無私貢獻與努力。
2022年，是蘇格蘭運動綻放光芒的一年，舉凡今年在大英運動會及歐洲田徑錦標賽大放異彩的Eilish McColgan，代表英國在北京冬奧冰壺項目取得唯一一面金牌的女子冰壺隊、以及蘇格蘭運動史上，首位在歐洲青年拳擊錦標賽取得金牌的女子拳擊手Niamh Mitchell等人，皆現身典禮會場，參與這場盛事。選手優異的表現，令蘇格蘭這個只有近五百五十萬人口的小國度，喊出「蘇格蘭是運動國家（sport nation）」的驕傲。對蘇格蘭而言，運動國家不專注在競技體育的貢獻，更多的是全民齊心為「運動」做出努力。
蘇格蘭詩人Len Pennie受邀為蘇格蘭國家隊寫下一首〈英雄的職責〉，原先作為蘇格蘭國家隊參與2022大英國協運動會的精神寄語。這首詩寓意直指運動英雄的職責不只是表面成績與身體素質的展現，不只是場上的激動與情緒，也是場下與自我、土地、歷史、家人情感的表現。
換句話說，蘇格蘭的運動英雄們，縱然承載蘇格蘭民族敘事，但國族情感終究會回歸尋常人家，轉換成社會大眾日常對運動的寄託與承諾。正如本屆社區運動獎得主Raza Sadiq付出23年光陰，透過足球建立蘇格蘭少數族裔支持網，為這群社會弱勢提供更多技能培訓、協助就業等志工服務。
台灣：三獎齊發，劍指體制內國家之光
——台灣總統蔡英文
蘇格蘭頒獎完兩日後的12月9日，迎來台灣2022年體育菁英獎頒獎典禮。該獎項是自1999年開始辦理，頒發的獎項設定依據〈體育運動精英獎獎勵辦法〉共頒發八種獎項。男女運動員獎、教練獎、團體獎、新秀運動員獎、運動精神獎、特別獎與終身成就獎，主要針對「賽事表現優異」或「為國爭光」兩大要素遴選受獎人。追本溯源，該授獎辦法的母法《國民體育法》第22條第1項，即是體育署針對運動選手、教練、或者其他有貢獻的個人或團體給予的肯任與獎勵。
類似的體育獎勵措施，還有「體育推手獎」與「學校體育傳炬獎」，前者按〈教育部體育署辦理體育推手獎實施要點〉主要依贊助金額與服務年資區分授獎類別，後者則依〈教育部體育署獎勵學校體育績優團體及個人評選要點〉則專注在學校運動實務推廣、教學、執行，以及特殊貢獻的成效。
就授獎結構言，獎項設計與《體育運動政策白皮書》設定的政策目標與績效目標相同。也就是說，整體獎項的設計本身回應了台灣運重政策發展的願景與目標，積極尋求民間資源投入運動產業，並透過「選、訓、賽、輔、獎」機制來完善學校及競技體育類別的系統。
縱然，有少部分針對推廣適應體育，甚至是體育志工等全民體育的獎項設計，但這些終究為少數。從體育獎項的分配，我們或許可以大聲說，台灣還是只重視競技運動發展，不重視草根及全民運動發展。但是，筆者認為這並不公平。台灣體育設定的獎勵辦法，主要還是著重在點出「發展體制內」的國家之光，凸顯既定政策範疇內的「成效」，那些難被體制量化甚至質化的個案，只能藏匿在部分獎項設定的審查標準裡，有待有朝一日被看見、被挖掘。
國家與全民一同前行：從蘇格蘭回看台灣
回頭看蘇格蘭與台灣現階段針對體育獎項的設計及背後內涵，蘇格蘭同時重視國家與民族論述在體育場域的競技成績與社會外部性，台灣則將重心擺在體育界為國爭光效益最大化的績效表現。縱使台灣體育尚有「運動i臺灣2.0計畫」與「前瞻基礎建設—城鄉建設—充實全民運動環境計畫」兩項政策工具，供地方政府盤點地方體育能量，甚至是動員社區申請經費辦理活動，或者充實硬體空間。不過，這些政策工具執行的後續效益該如何「評估」與「追蹤」，仍是一無解難題。
追根究柢，台灣選舉文化仍是一塊絆腳石，純講體育發展是選民理解不能，更看不見的政績，所以不如傳統路平、燈亮、水溝通政績來的有說服力。就此而論，主管機關為了配合類似的「政治文化」，自然只能設計較為易懂且好量化的指標工具，恰巧獎牌數量，或者是補助金額就是實質感受強的媒介。
站著說話總是不腰疼，巨大的國家機器如何轉動，甚至更換零組件本就是個大難題，實際執行是否可行又是另外一件事。從蔡英文總統於今年國慶發表「給世界一個更好的臺灣——堅韌之島．韌性國家」演說，隻字未提到「運動」或「體育」如何創造更好的台灣，我們早已能略窺一二。
筆者認為，現行體育署的業務區分及科層結構，大破大力調整的可能性不高。若希冀台灣成為如蘇格蘭一般，以運動介入社會創新，或者社會和諧的政策工具，勢可檢討調整現行法規的遴選、評分、以及評審機制。另外，也可從攫取有如國家發展委員會的地方創生政策或文化部推動社區營造相關業務經驗。當然，這不是完美的方案，但若要將運動的「益處」外顯到社會，讓運動連結國家與全民，走出既有的舒適圈，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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