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oo浪潮背後:害怕成性騷加害者的男性,缺乏「讀空氣」能力 | 編輯室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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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oo浪潮背後:害怕成性騷加害者的男性,缺乏「讀空氣」能力

男女約會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中新社
男女約會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中新社

(※ 採訪、撰文:鄭人豪,鳴人堂編輯)

編按:過去兩個禮拜裡,一個個性騷擾、性侵的受害者接連在社群平台上控訴加害者對自己的種種惡行,事件牽涉政治、學術、媒體、藝文等不同領域,掀起一波台灣的#MeToo浪潮。其中,多數的情況是女性受到男性傷害,而這顯然是一個台灣社會的系統性問題。為此,《鳴人堂》專訪了臺灣男性協會理事郭雅真,從男性情感教育的角度,討論事件背後的關鍵原因。

一開始郭雅真分享了她投入男性情感教育工作的起心動念,其實是為了推動性侵害的防治。這個原因似乎把每個走在街上的男性都當成潛在的性侵加害者,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背後的確也反映了一些問題。她指出性侵害或性騷擾事件的發生有四個要素:加害者的潛在動機、加害者自我控制力瓦解、外在環境的保護因子瓦解和被害人自我保護力的瓦解,要同時滿足這四個要素,一起性侵或性騷擾事件才會發生。

台灣的防治工作集中在外在環境和被害人的自我保護,例如設置監視器、捷運的婦幼車廂,或是推動孩童的「身體紅綠燈」身體自主權安全防線等。不過性侵、性騷擾事件仍然層出不窮,在加害者以生理男性居多的情況下,郭雅真問,當一個男性他存在動機加上自我的控制力瓦解,傷害他人的事件還是會發生,但對於這兩個問題我們是不是少做了什麼?

不會讀空氣的男性,顯示情感教育的缺乏

在十多年男性情感教育的工作歷程中,她主要接觸的對象是國高中跟大專學生,郭雅真指出台灣很多男孩在學齡前就被「淚腺閹割」或是「情緒閹割」——在強調男子氣概下,情緒豐富和感受細膩的男孩在成長過程中不會得到稱讚,甚至被批評是娘娘腔。「我們的男孩沒有被鼓勵去發展人際互動、情緒或所謂讀空氣的能力」,加上教育並未教導關係中怎麼追求,怎麼適時的停止追求,所以男性也就不容易感覺到自己的行為造成別人的困擾。

情感教育應該從小做起,郭雅真表示,國高中的男孩可塑性還很高,透過輔導活動的互動、溝通,能夠慢慢引導這些男孩對自己行為懺悔,她自己在帶團體時都常常感到驚艷。特別是現在的孩子從小接觸手機等3C產品,在網路上接觸到色情內容、性愛畫面的年齡越來越小,她指出男孩可能從A片中學到一套性愛的SOP,但卻不曉得過程中可能會讓對方感到不舒服。「所以要趕快做,他即便有動機,比如看了一些影片,他有一些衝動,可是透過教育,可以趕快讓他的自我控制力被建構起來。」

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另一方面,多數性騷擾的被害者是女性,在女孩的成長經驗中,被教育的又是什麼?「就是不要、不行、不可以,保護好自己」郭雅真說,「那什麼時候要?什麼時候可以?」她指出其實很多女孩是沒有概念的。當我們的教育一直提倡身體自主權的同時,卻是從反向的拒絕來建立這個身體自主權的概念,女性在身體上如何接納和表達她的喜歡,卻是被遺漏的。

當女孩知道對她來說什麼是美好的、可以的觸碰,在不當的、不好的狀況發生時「她其實會比較快可以反應過來」,特別是女性被教育要順服、聽話,在事發當下很可能會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甚至是以笑臉以待,輕鬆帶過。這時候不會讀空氣的男性又以為女性是默認、同意「這樣的誤會層出不窮」。

不要就是要?學習和認識彼此的身體界線

郭雅真分享自身的經驗,她說大學時常跟軍校聯誼,有個男生後來約她的同學出去,在過馬路時男生忽然牽起同學的手。回去之後這位同學跟大家說,如果男生打電話來就說她不在。但另一方面,男生的認知是,如果我牽起女生的手她沒有放開,表示女生對我有意思。這樣的認知跟同儕文化和一些社會腳本有關,以電影《當男人戀愛時》為例,邱澤為了跟許瑋甯講話,在農會狂抽號碼牌,這其實是一個騷擾的行為,但卻很受到觀眾歡迎。

郭雅真說如果我們一直以「男追求,女接受」、「男主動,女被動」的遊戲規則在運作,而女性又沒有被教育在親密關係中主動的表達,這時候很多男性的確會開始害怕或覺得無所適從。她指出,現在似乎變成「男女的戰爭」,但實際的情況卻不是那麼對立,她認為還是需要回到人跟人之間面對性的態度跟意願上「我們有沒有能力跟對方表達自己對性的感受和身體的界線?」

一個人能不能感知到彼此的界線,跟自己的界線有沒有被尊重有關,例如大人常常會跟小孩說「你哭什麼哭,這有什麼好哭的」,小孩的主觀感覺就被剝奪了。如果在成長過程中自己的界線一路被這樣踐踏的話「那他當然也很自然會去給人家侵門踏戶啊」,怎麼知道要尊重別人的界線?於是就會變成「女生說不就是要,說要也是要。」

圖為《當男人戀愛時》劇照。 圖/金盞花影業提供
圖為《當男人戀愛時》劇照。 圖/金盞花影業提供

情感教育不是紙上談兵,該從情境著手

社會環境快速變化,但台灣的性教育、情感教育課程卻幾乎沒有改變,無形中現實與課堂上講授的東西落差越來越大,郭雅真說「這非常可怕」。台灣的性教育只是教性器官的名字,接著就跳到要孩子自我保護、要戴保險套,不然就是講性病、播放墮胎畫面等「恐懼訴求」。「我們的情感教育、性教育並沒有落實」郭雅真說,現在的教育方式是寫出正確答案、填空,但情感教育必須要回到情境和脈絡,例如最近發生的許多案例,對於教育者來說就可以是一個情境模擬的教材,當對方跟你說「可以跟你打炮嗎」你要怎麼回應?如果你喝「茫」了要怎麼辦?這都需要情境去演練。

由於社會性別角色養成的不同,對男孩和女孩的情感教育培力的重點也不太一樣,郭雅真分享自己的經驗,對於男孩她著重在讓他們有能力去判別對方的意願。因為現實的情況是,對方可能也搞不清楚自己有沒有意願,「她不一定擁有自己的身體自主權」;至於針對女孩,則是更著重在讓她們主張自己的意願,因為「一個對性say yes的女人跟一個對性say no的男人,在台灣都是會被笑的。」

「性的能力」不是坊間普遍在談的所謂性愛的技巧,「而是談論性主張,表達,判讀的能力」。這類議題在我們的社會文化中似乎不能公開談論,這方面的能力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匱乏的。弔詭的是不能談,卻能做或試探。郭雅真認為如果有一天性和情感教育能夠真的在校園落實,「最後其實就會變成一個很自然的狀況,就是一切很曖昧不明的東西就會比較清楚。」

不過必須強調的是,上述的這些討論並不及於權勢性侵、性騷擾的情況,這類情況絕大多數都不是親密關係的追求,郭雅真表示她也不認為那一定都跟情慾有關係。她指出權勢性侵、性騷擾更像是一種權力的彰顯「即便是人都可以讓我做我渴望或想要的事情」,這種情況加害者根本沒有打算判讀對方的感受,甚至某種程度,加害者還可能從被害者害怕的眼神得到某種快感或滿足,因此不能將之與前述的情況相提並論。

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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