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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飛機開進夜市,創意爆發的曼谷市集

今年六月,在曼谷一個名為「Chang Chui」的藝術園區開幕了,園區裡開進一台貨真價實的報廢飛機,這極具話題的拍照打卡點,成為超有力的宣傳噱頭。園區開幕不久旋即造成各網媒與部落客的瘋傳,即使位處市區邊緣,交通不甚便利,仍不減遊客拜訪意願,無疑成為曼谷最新最潮的創意景點,Chang Chui的成功出擊,在曼谷市集界立下一個新的高標頂點。

Chang Chui用飛機嚇你只是第一步,它並非空有噱頭,其出人意表且狂放的藝術創意內涵更是無懈可擊。作者在開幕的第一個周末實地到訪,拍到相機的兩顆電池和手機沒電是很正常的事,午後初訪,經歷了下午至晚上的光景轉換,直到離去後仍令我震撼不已,完全同意將Chang Chui列為曼谷市集目前的最高點。Chang Chui令我臣服的原因如下:

市集類型的變種進化

Chang Chui(ช่างชุ่ย)泰文原意有不完美、混沌、漫不經心等意涵,催生者試圖以不完美、不清楚、不定義衝撞出意外之可能性的概念,讓Chang Chui自體繁殖出獨有的樣子,而此的確反應在園區最後所呈現的結果。

除了固定店鋪、活動攤商、飲食等市集基本款,當然有藝廊,但藝術展覽也以多種不同形式出現在園區中,且勢必會有新的樣態繼續衍生開來。再來,戲院、Live House、藝術工作坊、書店、植物溫室等從各面向切入創意領域的藝術機能,亦穩固支撐著以藝術為名的市集園區。最後再將不同的枝葉個體,以酒精和音樂串聯在一起,圈起一個幻境般的天堂國度。從最早的桑倫夜市、Asiatique、Artbox、JJ Green到四代火車夜市,Chang Chui又是一個新的變種。

圖/作者自攝
圖/作者自攝

從上至下設計密度極高

Chang Chui不只有大飛機製造噱頭吸人眼球,以舊門窗扇等建築立面材料,形成園區一個「非典型」主要調性。店不僅是店,以高標準高創意的現代藝術裝置內飾,無一不是看頭十足,要來這裡開店的設計品味門檻似乎高到了天邊,還以為是到了哪個現代美術館。雖是廉價的材料,卻流洩滿溢的藝術奢華感,是這群年輕工作者用創意才華給這一味向錢看的社會一記回馬槍,宣示「設計」才是最昂貴的價值。

從園區規劃、建築設計、招商選擇、室內氛圍都用盡心思,一處前所未見的藝術能量爆發,可用「難以抵擋」來形容。不僅如此,連廁所、保全制服、美食街的儲值卡都做了令人驚呼的設計。這些一般不被看在眼裡的枝微末節,都被周全設計成園區的一部分,不因事小就忽略,從上至下的高密度設計企圖,讓來訪的各國遊客,對聚落裡淋漓盡致的設計感到誠心拜服。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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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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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策畫持續扎實運作

Chang Chui硬體設計與招商品味兼具,一般市集能做到這兩點已能收服來訪者打卡分享,但Chang Chui不僅只於此,核心在於它將自己定位為藝術園區,而非只是市集,並透過持續且扎實運作的多樣活動,如每周公布當周活動行程表,邀請的樂團、藝術家、演講者、舞團、街頭藝人名單、電影播放的場次清單、主題工作坊、市集等,營造聚落的品牌形象。雖然這些大大小小的活動鐵定不是主要營收,但卻是塑造品牌形象不可或缺的投入。

在這些看似破舊的倉庫廠房之間,處處是藝術文化活動,依喜好任君選擇停駐。一個藝術文化的太平盛世,不唱高調貼近人群,藉著Chang Chui降臨曼谷郊區。

展場層級的空間層次規劃

一般曼谷市集多為小格子攤商搭配固定店鋪之集合體,消費者僅能如貪食蛇在線性排列的排檔間前進,一條接著一條逛,空間缺乏變化、乏味單調,尤其當人潮眾多時,堵塞的動線更是消磨遊客耐心。

Chang Chui以具層次感的園區規畫,豐富到訪者的行走體驗,除了一般的集體小格店鋪,也有有空調的大倉庫,根據主題招商舉辦擺攤市集:有獨戶的藝術家工作室,有運貨卡車改造成的酒吧和藝廊,有美食廣場也有小攤車。建築有的三兩成群,有的巨大如地標醒目。在這些大小不一、路線多重、穿梭於室內室外的園區,轉角便是風景,過門即是驚喜。這般有餘裕的設計規劃,讓擁擠的市集升級至藝術展場的設計層次。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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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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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與商業的扁平化

泰國的藝術家或設計師十分親民,自己的作品自己賣非常常見,藝術家設計者就親自坐在店內幫你找商品,一邊同你聊設計理念或創作甘苦;大小市集本來就屬於泰國藝術家的發揮場域,並非只有藝廊或美術館才有藝術。

自Chang Chui將藝術設計工作者的工作室或展覽納入園區後,遊客不僅能看到創作過程,甚至自己也可以參與其中。此外,園區中的創作品有的提供銷售,有的只是展覽不販售,透過混雜的園區設計,讓商業與藝術的界線模糊化——商業被藝術化了,藝術也被商業化——如此扁平化的設計思維,讓民眾即使不消費也能感染其中的藝術文化環境。

在Chang Chui,我們可以看到藝術的多樣形式於園區中擴散展開,不見得僅是商品本身,必須得透過購買才能獲得,那些捉摸不到無法量化的風格、氛圍或潮流,都像是空氣一樣的存在——而這就是台灣目前最缺乏的。台灣不缺藝術美學,但生活與藝術美學仍在天秤兩端。

曼谷沒有創意市集,因為創意早已是市集的基本配備,而在台灣沒有創意的文創夜市卻一個一個接著開。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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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氣的曼谷夜市,讓台灣看不到車尾燈

你或許認為Chang Chui不是一個夜市,是一個吃吃喝喝攤販賣的東西,或是買買衣鞋日用品玩玩遊戲的地方,那才是台灣對夜市的共同認知。其實就算是台灣的夜市也早有不同形態的存在,有的與沿街店鋪商圈共構如逢甲夜市、士林夜市,有的從一大片空地聚集形成,如台南花園夜市、大東夜市,有的每周一兩次,有的每天都有,有的晚上才出現佔據城市原本車水馬龍的馬路。

然而不論型態如何,台灣夜市的唯一重點就是吃,大家也一定都同意,而且引以自豪,覺得這就是台灣特色,要介紹給外國人推廣觀光,也一定就是夜市裡無止境地「吃」。雖然台灣夜市也談創新,但也就僅止於哪裡有超大便宜又好吃的雞排牛排生蠔,哪裡有新的吃法、新的點心飲料,創新只創新在攤販所販售的的食物上,對於形成「夜市本身」的環境塑造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我們就這樣吃了幾十年,各地夜市內容也幾乎雷同,更別談風格、氣氛或設計。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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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曼谷的夜市卻漸漸走出不同的路,相互間的競爭讓彼此不斷蛻變進化,曼谷夜市已經沒有一定的樣子了,所以許多人會說「曼谷的夜市已經不只是夜市」,我倒是認為曼谷的夜市已經沒有定義,是一個不停增生的變體。

曼谷的夜市將夜市的風格塑造擺在最前頭,總是掛滿過節慶氣氛的小燈泡、五顏六色的帳篷、精心布置的背板打卡點、現場樂團演奏、別出心裁的攤位設計,進而針對特定主題提出企劃,也提供配合贊助商或主辦單位行銷的服務。這已是專業設計企畫公司的業務,夜市對設計服務的需求是絕對的,它是一種綜合性的設計行為,將軟體硬體設計融合在生活與消費習慣裡,使人們來到夜市即使不吃不買也能有擁有豐富的五感享受。換句話說,曼谷的夜市更是一種昇華快樂的平民活動,透過吃吃喝喝買買東西的參與方式,讓人們投入夜市捏塑的氛圍中,使人們放鬆身心,享受美好的夜裡時光。

Chang Chui只是暫時取得領先,事實上整個曼谷的市集仍在持續變種,對各類市集的繁殖力生猛地驚人,想要創新的企圖心停不下來,市集一個比一個有趣、一個比一個有話題。除了觀光,設計產業是泰國亟欲發展的國力,而市集文化已經成為曼谷創意與觀光產業一個極為重要的項目,年輕遊客到曼谷的旅遊景點也已漸漸從寺廟皇宮轉移至五光十色的創意市集風景了。

Chang Chui裡的大飛機,呈現出泰國要把全世界的遊客都載到曼谷夜市來的霸氣,那麼,當台灣還說夜市是自己觀光特色並引以為傲的時候,不妨請觀光局的官員來看看別人的夜市有甚麼不一樣,是仍以為自己跑在最前面?還是早已看不到車尾燈了?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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