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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清的工作小組和討論會,是更進步還是更權威?

攝影/記者曾吉松
攝影/記者曾吉松

輔大心理性平事件演變至今,網路上開始有人提出一種主張:

夏林清的學術就是要顛覆既有的秩序和規則,夏林清所代表的路線,本來就不信任體制、對國家充滿懷疑。指責夏林清不遵守法律規定,只是獨尊性平機制的「保守的國家女性主義」。用國家暴力輾壓了夏林清,也是和霸權站在一起。

是這樣的嗎?

大衛哈維(David Harvey)曾在一次訪談表示

但無論如何總會存在權威結構的——永遠都會存在。在我參加的無政府主義者組織的會議中,沒有一個是不存在秘密的權威結構的。總是存在一切組織都扁平化的幻想,但我坐在那裡,邊看邊想:「天哪,這裡有一整套的權威結構——只不過是隱而不彰的」。

以上這段話,說出了一個現實:即使在高舉「無政府、去中心化」大旗的組織裡,權威結構不會隨著取消或摒棄可供檢視的規則而消失。若沒有可靠的規則,權威結構只會轉向檯面下,以更隱微、更難指認的樣貌,讓權力更加穩固。

「無政府」不等於「無秩序」

用「無政府主義」來解讀夏林清的路線,不只是對夏林清的誤讀,也是對「無政府」的誤解。所謂「左翼」或更基進的「無政府」,並不等於「無秩序」或「無規則」。試想,在所有的律法尚未被制定前,人類「社群」就沒有秩序或規則嗎?其實有的,就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所以,即使是最基進的無政府理念,所訴求的核心也是「去中心化」,也就是「沒有唯一的老大」,而且要以某種規則防範老大哥的出現。

無政府不等於沒有規則,以為沒有規則就是「平等、解放」只是自欺欺人。即使在沒有中心霸權的世界裡,若不以法律、倫理、習俗、禁忌或道德或其他形式呈現的規則試圖平衡各種權力不對等,就只是放任既存的權威結構繼續作用。

拒絕接受主流規範,未必等於進步

觀察輔心性平事件,我們可以發現,以社科院長夏林清、心理系主任為首的系方行政人員,在處理校園性侵案的過程中,認定既有的性平機制不足以解決問題、不承認自己與學生間是諮商關係、甚至不願遵守輔導人員應有的倫理規範。進而採用集「調查、輔導、協調」功能於一身的「工作小組」,並在當事人表達不滿,衝突進一步升高後,於6月7日擴大舉辦「師生討論會」。

但摒棄了社群習以為常用以解決「師生權力不對等」的措施後,輔大心理系方並沒有提出一個可供社群檢驗的規則,規範在性侵案件後續處理過程中,院長、系主任與眾多講師間,和學生(畢業生)的互動關係。

因此,我們看到工作小組欠缺可供檢視的工作規範、欠缺可供檢視的成員遴選標準,也未曾說明在運作的過程中,如何減緩既存的師生權力不對等問題。我們只知道工作小組開了6次會議,訪談了 13 個人次,做了一份調查報告,在減緩當事人的身心傷害方面則是徹底失敗。而引起輿論譁然的討論會,摒棄了性平法、輔導人員的倫理及通俗的會議規則,也未能建立一套可供檢視是否公平的會議運作方式,僅是讓會議隨著主席的麥克風以及現場講話大聲者的意志流轉。

不把性平法和專業倫理看在眼裡,讓社科院長和系主任成為運作的中心,以這兩者的主觀意志引導事件的走向,這非但不是「去中心化」,反而是強化既有的權威結構。

如果說性平會是國家法律背書的權威、心理學專業倫理是主流心理學背書的權威;那麼,在輔心事件裡,我們看到的是沒有國家法律背書的權威、團體核心領導人物說了算的權威。

回到大衛哈維的話來說,工作小組和討論會還是有一整套權威結構。甚至明顯到連許多未受過人文學科基礎訓練的鄉民都能一眼指認。這樣就是比較進步嗎?反對這麼做的人,就是保守的國家女性主義嗎?

是「進步」,還是為所欲為的權威?

講得更白話一點:性平法、諮商(輔導)倫理皆可拋,但「你傷害我就要向我道歉」是不可打折的天條;529貼文和先前的性侵事件要分別看待,但夏院長罵學生和之前學生罵夏院長的事件必須放在一起思考。這種「除了我的規則之外,世界上所有的規則都可以挑戰」的意識型態,是「權威」還是「進步」?

平心而論,「法律不夠好,我們要用自己的方式」也不是輔心性平事件獨有的。脫離社群共通規範的事情天天都在發生。黑道開香堂就是一種,而這有時還真能解決一些人際問題。但我們不會認為黑道開香堂解決內部衝突是一種「進步價值」或是「無政府主義的實踐」,也不會貿然指稱反對黑道行家法的人是「保守的國家女性主義」。

「進步」從來就不容易,「去中心化」也絕非廉價的口號。所謂的進步並不只是否定、拋棄社群共同遵守的規則,而是要指出「更平等、自由的規則如何可能」,或至少,指出破壞規則所要追求的良善價值。

輔心性平事件並非「理念太進步了,社會無法接受」。而是踩爆了各種規則,創造了沒有法律或倫理背書的權威,卻提不出所要追求的良善價值是什麼,也沒讓人看到解決問題的可能性。於是,社會大眾所看到的,就是權威結構的運作赤裸裸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從社群的角度而言,有一群人摒棄了約定的規則,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事情。隨著衝突的升高,大家至少會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根本說不上是什麼「進步」與「保守」的對決。吸了民脂民膏的學術機構不遵守社群共通的規範做事,還把事情辦砸了,好好回答「為何沒有遵守規則」「為何失敗」「該怎麼負責」應該是最低限度的義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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