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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臉的林務局:是誰幫了山老鼠?

觀霧森林遊樂區的香杉神木。 圖/作者自攝
觀霧森林遊樂區的香杉神木。 圖/作者自攝

幾天前,林務局公開全台灣的珍貴林木盜伐熱點,邀請全台灣的民眾一起加入守護山林、打擊山老鼠的行列。不僅提出最高一年十五萬的補助,鼓勵大學登山社提出合作企劃,還訂定優渥的檢舉獎金,並承諾速審速發,最高有三百萬的獎金呢!真的是看的人口水直流啊~林務局終於肯硬起來對付山老鼠了呢!

不過,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當然沒有。相反的,在林務局積極邀請全民共同打擊山老鼠的當下,卻萬萬沒想到,最大的敵人,竟然是同一陣線的政府官僚——那些百般阻撓人民親近山林,封山省事一了百了的縣市政府、與國家公園。他們正是山老鼠最大的盟友:封山讓一般民眾不得進入的代價,就是山老鼠能在裡面為所欲為,做什麼都不會被看見,可以大大方方的,將山林化為自己的提款機。

我們從源頭解析,逆向思考,如果你是隻山老鼠,你會想:

  • 做壞事就是要挑人少的地方。
  • 一兩個人還能殺人滅口,一二十個先跑再說。
  • 看見木頭被林務局噴漆了,當機立斷放棄這個點,因為這裡已經被知道了,沒準過幾天中埋伏。反正山那麼大,以前國民政府砍那麼兇,樹頭再找就有。(延伸:課本不說的十二大林場
  • 活樹和樹頭,一定先選樹頭,因為被抓到罰則相較之下根本一塊蛋糕,反正檜木不會爛,活的死的砍下來有87%像。

山老鼠也是一種行業,他們不傻不天真,只要跟金錢有關,「風險」和「投報率」絕對是第一考量。在經過一陣換位思考後,有沒有突然驚覺,到底山老鼠最大的盟友,是誰了呢?

國有珍貴林木盜伐熱點。 圖/林務局提供
國有珍貴林木盜伐熱點。 圖/林務局提供

一望無際的荒謬

讓我們回顧一下,現任林務局局長林華慶在媒體上的發言

林務局局長林華慶表示,全台國有林地面積高達184.7萬多公頃,但卻只有1099位巡山員,等於一個人要看顧1680公頃、約莫65座大安森林公園的面積,在盜伐案件頻頻發生下,顯得人手不足,因此林務局才會計畫導入社會參與,結合民間一同巡護國有森林。

對照台灣山林封了快一半的現況,真是無比諷刺。我們把1680公頃換成其他大小來看看——桃園國際機場總面積:1223公頃。

你叫一個人要看管1.5座長滿大樹,而且動不動就要上下一棟101高度山坡的桃園機場,然後跟他說不准有人偷跑進去,不然出事都算他頭上,看他會不會當場巴你頭。很荒謬吧?那可是一望無際的大啊!但這正是台灣現代巡山員「森林護管員」的現實工作寫照,而且他們還不能巴主管的頭。(更別提他們大部分都是約聘了。

這樣極端匱乏的山林巡守人力,連隔壁弟弟都可以跟你說絕對會有人偷跑進去,你又怎麼能期待,光靠森林護管員就能守護整座山林呢?山,應該要是大家的,靠所有的愛山之人一起守護!

鎮西堡神木群內,遭砍伐的紅檜樹頭。 圖/作者自攝
鎮西堡神木群內,遭砍伐的紅檜樹頭。 圖/作者自攝

含淚十八相送:當爬黑山遇見山老鼠

遺憾的是,儘管林務局熱血邀請全民打擊山老鼠,我們的縣市政府可不這麼想,南投、嘉義、屏東、高雄、花蓮、台東尤其嚴重。我無法斷定山老鼠有沒有對這些單位利益輸送,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幾個縣市政府,全都輸送了非常龐大的利益給山老鼠:這幾個縣市,正是奉行「封山政策」最徹底的地方。

「封山」,就是對山老鼠而言,最大、且最重要的利益了。不妨回顧一下剛剛的換位思考,便能明白山老鼠最需要的是什麼——安靜、無人、沒有鄉民的森林。做壞事當然要挑沒人的地方,這樣才能為所欲為,不被檢舉呀!

這些縣市政府,打著「安全」的大旗,封山短則數年,長則十數年。攤開林管處的盜伐熱點,最嚴重的「豐山千人洞」、「杉林溪亞杉坪林道」,那可都是南投縣以「危險」為由封山十來年的地方,也是嘉義處每年都抓到手軟的山老鼠天堂。而亞杉坪林道,就是人們所熟知的「水漾森林」所會經過的地方,也是最有名的「黑山熱門路線」,網路上看到漂亮的水中森林照片,全都是「違法入山」唷!

打開內政部警政署入山證申請網頁,洋洋灑灑七八十則公告,都是上述縣市政府封山的消息,台灣的山域恍若戒嚴時代,百岳幾乎有一半都在封山。如果要當山老鼠,看哪裡封山,往哪邊去就對了,因為被檢舉的機率趨近於零啊!有誰爬黑山遇見山老鼠,會主動想要檢舉先被罰一筆的呢?通報盜伐只要提供地點或GPS定位座標,林務局就一定得去處理,但哪個人爬黑山還主動通報自己爬黑山的

若全面開放山域,沒有亂封山的地方政府,山老鼠的生存將更為險峻艱困:因為到哪都會遇到山友,愛山的人看見森林有異狀,絕對是熱血的在第一時間通報!根本用不著林務局邀請或鼓勵,獎金更是多餘,他們看見森林受傷就好像自己孩子被人打了一樣悲憤,甚至連林務局人造林疏伐都會被檢舉了呢!可惜的是,在目前這些被地方政府長期封山的區域,山友就算遇見山老鼠也求助無門,因為那地方「不該有人」,去報案根本「自投羅網」,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山老鼠把森林當提款機,含著淚忍怒不敢言。

「封山讓山林休養生息」,是地方政府與國家公園不負責任、胡亂施政最大的謊言。只要沒有「開發」,山林就是修養生息了;只要遵行LNT無痕山林的理念與總量管制,登山活動對山林而言根本是不痛不癢的存在。沒看那從沒封過山又熱門到不行的能高安東軍,水鹿都多到會拆帳棚了,封山是休養誰的生息呢?

封山當然不是讓山林休養生息,而是讓地方政府與國家公園的高官休養生息。山太大,完全不可能封,地方政府封住的,只是大眾的眼睛。路是人走出來的,無論再危險的地形,只要有技術裝備都過得去,封山只是自欺欺人。但只要宣布封山,官員們就可以什麼事也不用做、什麼責任也不用負,就算山老鼠在沒有登山客的山裡大肆伐木,也可以假裝沒看見:因為山裡發生的事,沒人知道。只要一直說山裏很危險不准進入,世人就永遠不曉得裡面被山老鼠荼毒的多慘,又有多少的樹頭被挖、巨木倒下,可謂台灣山林的悲歌。

地方政府不是山老鼠的盟友,誰才是呢?

翠池畔被盜伐的玉山圓柏。只要你通報盜伐,林務局一定要派人處理,就算遠在雪山翠池也...
翠池畔被盜伐的玉山圓柏。只要你通報盜伐,林務局一定要派人處理,就算遠在雪山翠池也一樣。 圖/作者自攝

林管處的「邀請函」是承諾,還是表面工夫?

林務局發新聞稿廣邀民間一起守護山林,卻沒思考過為何民眾不願一起巡守森林——因為地方政府太愛封山,甚至如台中市政府竟想提高登山門檻找大家麻煩,大家只好低調爬,反正山那麼大,又抓不到我,誰想惹麻煩呢?地方政府和玉山、雪霸國家公園(太魯閣不會長期封山,故不在此列)將登山者視為麻煩,千方百計阻撓入山,今天林務局卻又站出來鼓勵大家多上山走走,這不是矛盾,什麼是矛盾?

更讓人傻眼的是,林務局轄下竟然還存在著封山思維的管理單位:台東林區管理處。天使的眼淚——嘉明湖,每年封山三個月,連負責保育業務的林務局都要拿「休養生息」這套出來愚弄大眾,但去年連黑熊都跑來向陽山屋偷吃廚餘了,這樣的山林還不夠生氣蓬勃?(然後黑熊來了就說要封山把黑熊趕跑,一年12個月只有3個月沒有廚餘,黑熊又不是笨蛋,什麼邏輯)

連最愛封山的玉管處都只敢封玉山一個月了,嘉明湖這樣是不是有些太超過了呢?更遑論台東盜伐嚴重的中級山申請進入比其他地區都要困難了。台東林管處這種做法,不給局長台階下,表面上說要全民合作,鼓勵大家入山,實際上卻拒民於門外,繼續用一個護管員顧1.5個桃園機場的老招,真是令人搖頭不已。

美麗的嘉明湖,是台灣最受歡迎的登山路線之一,卻每年封山3個月。 圖/作者自攝
美麗的嘉明湖,是台灣最受歡迎的登山路線之一,卻每年封山3個月。 圖/作者自攝

唯有公開,才有光明

只有山域全面開放透明、落實入山登記、公告危險路線隊伍責任自負、儘速擬定搜救收費制度、永不長期封山、建立便捷的盜伐通報平台,讓愛山的人容易親近山林,山老鼠才能無所遁形,更能有效管理登山運動、降低管理成本。

誠心希望林務局在邀請全民巡守山林之際,好好的與各地方政府與國家公園談判,將各個戒嚴中的山域解放,自己的林管處也不要再亂封山,讓良好的登山風氣再次蓬勃發展,將無數的登山者與探險家化作最強力的眼線與後盾,全民巡守山林才能有明天。否則,一面高喊全民合作,鼓勵人們多到山林走動,同樣是政府機關的縣市政府、警政署、甚至林管處卻一面大扯後腿,封山的封山、封路的封路,讓一切高呼化為空談。這樣的行為只是自相矛盾、岳界搖頭、老鼠呵呵笑,繼續從我們美麗的山林中五鬼搬運那些千年以來的寶藏罷了。

要讓黑暗消失,首先要有光。封山是「國防布」,讓山林失去了光,而山老鼠在黑暗中大行其道。唯有揭開那戒嚴思想的布,將山林還給人民,培養健全的登山風氣,台灣的山林,才能有一個聽不見鏈鋸聲的美麗明天。

馬博拉斯山的日出。玉山國家公園的馬博拉斯橫斷,有著全台最嚴的入山條件:五人以上才...
馬博拉斯山的日出。玉山國家公園的馬博拉斯橫斷,有著全台最嚴的入山條件:五人以上才能申請、並強制保登山保險,讓此路線與封山並無二異,遇到5隊有3隊是爬黑山。而馬博拉斯橫斷東邊的中平林道,正是花蓮縣盜伐最嚴重的地區之一,無疑重重打臉林務局。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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