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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門科系?只是你看不見社會的全貌

所有科系都有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每一門專業的貢獻,一同凝塑成我們所生活的現代社會。...
所有科系都有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每一門專業的貢獻,一同凝塑成我們所生活的現代社會。 圖/作者自攝

最近臺大減招的話題,引起了母校母系一番熱烈的討論,不才正是臺大森林系畢業,看著各方英雄好漢對於冷熱門系所的論戰、從選校不選系再轉系的手段是否恰當,到冷門科系是否有存在價值等,是百家爭鳴、萬箭齊發,於是乎也來共襄盛舉一番。

先講結論,我認為:

所有科系都有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每一門專業的貢獻,一同凝塑成我們所生活的現代社會。

什麼?廢文?賺不了大錢的系為啥不廢一廢先?低薪、養不了家、買不了房,為什麼要浪費國家資源設立這樣的系所?別急,如果你對整個社會夠瞭解,就會發現只要身為「大學生」,在畢業的那個瞬間,賺錢就已經賺輸別人了。你知道木工師父嗎?聽過油漆師父嗎?在我們每天生活都必會碰到的百行百工,只要磨出自己的專業,論件計酬,22K不過是幾天的功夫而已。在真實社會中,能賺錢的不是你讀什麼科系,而是你有著什麼樣的專業、你能不能找到需要自己專業的人。

冷門科系之所以冷門,那是因為不被大眾所了解,以為它「不賺錢」所以覺得「不重要」,所以也不會同意孩子鑽研,導致人才都往別得地方流去。每次冷門系所點名一定上榜的森林系,人們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森林領域的代表性產業之一:傢俱,其中一位老闆正是世界前十大富豪之一。他就是我們所熟知的瑞典品牌「IKEA」的創辦人,英格瓦・坎普拉——他甚至沒有讀大學。

大學教我們的,是「思考方式」,是「知識涵養」,是「文化底蘊」,不是「賺錢」,大部分甚至連「專業」都稱不上,更從沒告訴我們如何致富。

想要大學四年學到「專業」?別幻想了,唯一能在大學四年中學到「專業」成為職場即戰力又高薪的,恐怕只有醫牙、法律、會計這幾個與職業緊緊相扣的科系。其他的科系不過是取得了該領域行業與學涯的入門券。如果人生目的只是為了賺錢,那麼在大學入學考試中沒考上上述一畢業就保證有相應高薪職缺的系所,就可以直接投入職場了,連電機、物理系都不是「保證就業、保證高薪」的好選擇,理學院、社科院、文組、農院、藝術、教育更是全軍覆沒。

如果求學只是為了賺錢,那你應該到技職體系習得一技之長,而不是到大學體系天馬行空

「大學」本來就不是為了讓學生能夠「賺錢」所成立的,想要畢業就能馬上投入職場賺錢,你該選的是「職業學校」。什麼?技職體系不是不讀書的孩子在唸的、幾乎所有家長都瞧不起的學校嗎?對,很好笑,但可笑的其實是這個社會。當大老闆們抱怨大學生水準低落、缺乏「即戰力」、大家覺得大學學歷開始一文不值的同時,可有想過我們日漸沒落的技職體系,是如何被華人升學至上主義蹂躪至殘破不堪?技職體系著重「技術」,這才是能夠投入職場的即戰力啊!擁有好技術的人,不管在哪個領域哪個時代哪個國家,企業都是用搶的。要大學主打「即戰力」,這些大老闆們是不是與社會脫節太久?不讀書又如何?瞧不起技職體系,那你要不要試試看半年不剪頭髮?

1980年代至今,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讓人們有了一種「不要讓孩子再吃苦」的思維,於是開始注重孩子們的課業、不管適不適合讀書的孩子都要強迫讀書,因為大家覺得「讀書」是唯一能翻轉階級的管道。但這狹隘的眼光,讓對社會未來發展缺乏想像的家長們,忘了一件事實:各行百業正是撐起一個國家運作的基石,當家長瞧不起基層行業工作者時,卻一邊享受著他們辛苦付出的成果,更忘記了他們一樣能養家活口成家立業,只有滿腦子想著如何讓孩子大富大貴成為第二個郭台銘。

「義務教育」該教會人們的,應該是如何思考、應該是當你身為一個「人」你應當擁有怎麼樣的權益、教的是這個世界的輪廓、教的是對自己興趣與內心的探索、該如何在社會中將自己的價值發揚光大。

但我們的義務教育有做到這些嗎?沒有。我們一直到「大學」才被允許學自己想學的東西、開始思考、探索這個世界。這起始要追溯到科舉的那個皇權時代,因為國家害怕人民思考,所以讓聰明的人只能在那些文字中打轉,終究只能成為上位者頤指氣使的棋子們。這也是為何華人永遠只能被西方人壓著打:從古至今,沒有思想與選擇的自由,整個社會拚盡全力只想玩科舉遊戲,在既定的框架內求自己的功名。

每天行走的柏油路,也是一份能養家糊口的行業。 圖/作者自攝
每天行走的柏油路,也是一份能養家糊口的行業。 圖/作者自攝

「思想」的確不能當飯吃,但靈活的思考,卻能讓你的飯變大碗

有靈活的思考,不管是大學畢業或者技職畢業,絕對都能輕鬆地找出社會中的機會在哪裡、為問題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法、如何讓自己活得更有價值,而不是日複一日的重複同樣的事情。「創新」這個字聽起來好像很廉價,但它確確實實是職場中,你能與他人做出差異性最關鍵的環節,也是只有適當的教育能夠啟發的「軟實力」。

先搞清楚「大學」和賺錢沒有太大的相關性之後,我們回過頭來看冷門科系。將大學與賺錢脫鉤,你的視野將更為清澈:原來,沒有「冷門科系」。

大學是通識教育,不是為了職業而生。大學教會我們如何探索這個世界、教會我們如何以一個知識份子的角度思考、賦予我們時間與資源嘗試任何天馬行空的可能、給我們空間犯錯與創新。大學的可貴在於「廣」、在於「嘗試」、在於「練習」,它可以是職前的人生訓練,也可以為了往後的學術鑽研鋪路,更是我們認識自己所愛領域的敲門磚。未來就算不從事相關工作,也能對其瞭若指掌,在需要的時候予以支援、發聲、形成輿論,監督政府在每個領域都做出適當的決策,引導政府往正確的方向前進,而不是放任不懂的政客胡搞瞎搞。不是有句話「知識就是力量」嗎?這,就是力量。

「冷門科系」是假議題,「唯利是圖」才是真的

熱門科系為什麼熱門?不是因為喜歡的人特別多,而是家長們覺得這個系出來會賺大錢、會當老闆,所以拚命把孩子塞進這個系,期待孩子四年六年畢業能飛黃騰達。但事實呢?不快樂、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人才是大多數,畢了業就自己的所學找間公司,也不知道未來在哪裡,就這樣跌跌撞撞的開始自己的職場人生。

那冷門科系呢?不是因為沒人愛,而是家長覺得不賺錢,社會也不看好、不了解,那就是冷門科系了,連有興趣的孩子想就讀都會引起家庭革命呢!但有誰想過,所謂的冷門,卻與我們的日常生活緊緊相扣。

你可曾想過,沒有冷門的森林系,你就不要擦屁股、不要用紙、不要用橘子工坊洗衣精、不要上山玩、不要用木製品、別逛IKEA,森林系不是只能當公務員,台灣林業相關大公司(木業紙業家具業)、海外林業公司就業機會多得是,有的薪資比科學園區輪班還要高,只是要不要去、自己有沒有屁股去的問題而已。冷門科系不是賺不了大錢,而是你沒有想過「他能怎麼賺錢」。

以森林為例,這個「冷門」的領域,帶給了社會怎麼樣的價值?在過去,林業曾經撐起了整個國家40%的出口額,穩穩的打下了經濟的基礎;而現在,林業表面上雖然式微,但你所熟知的日常生活,舉凡所有的紙張、建築、傢俱、藝術、生物材料、藥物精油、生態旅遊……所有與木材、樹相關的產業都是森林系的天下。森林系的無形資產更有保育工作、環境教育、造林、景觀、在石虎和黑熊即將成為開發下的亡魂時,成為第一批跳出來對政府嗆聲、帶領人們一同守衛台灣僅有的寶藏的人之一。

我們學到的是如何關懷這片土地、用四年的光陰瞭解這片土地有著怎麼樣特別的生態、絕無僅有的景觀、怎麼樣的歷史、她是一片用何等姿態哺育著我們的大地——並且,用接下來一生的時間,將這個故事述說給每一個遇見的人聽。這是一種緩慢的改變,和緩但確實的讓社會慢慢理解,森林對人類而言,有著何等重要且非凡的意義,並且動身守護這可貴的資產。

林務局,防災演習。 圖/作者自攝
林務局,防災演習。 圖/作者自攝

每一個系所,都有著相同的使命:對著人群,講自己的故事,一同推動社會的齒輪向前邁進

沒有一個系是冷門的,每個系也都能洋洋灑灑列出一堆就業機會。沒有哲學,我們又怎麼能探索思想的真理?沒有歷史,我們要怎麼了解自己的身世鑑往知來?沒有教育科系,我們又有什麼能力培養比我們更優秀的後輩?沒有藝術沒有設計,我們只能不斷的照單全收外國給我們的文化輸入,然後一邊大罵中華民國美學。

太多太多,說也說不完,一個系一個領域一個貢獻,一片一片拼湊成了我們現今這個不是很美好,卻不斷在進步的世界。你可曾想過,能夠投入資源探究這些「跟賺錢沒有絕對正相關」的領域,是已開發國家的專利嗎?你有想過為何開發中國家沒有辦法做文化輸出嗎?因為他們只能想著賺錢,毫無餘裕發展與「賺錢」沒有絕對正相關的領域,否則就會被這世界的洪流吞噬,這跟我們這個世代中,那些「鄙視冷門科系」的家長們,是不是一模模一樣樣呢?

缺了片的拼圖,無法呈現完整的畫作。在這個迷信「好好讀書—找到好工作—賺大錢—買車買房—結婚生子—退休養老」人生公式的國度,所有無法完美契合這個公式的領域都遭到冷落,將所有的孩子著了魔似的灌輸著一樣的概念、強迫他們讀一樣的書、走一樣的路,只為了「不要吃苦」。在打造出數以萬計腦袋裡只有熱門科系教科書、眼神迷惘的畢業生之後,大家才開始發現:熱門領域不是出來就能賺大錢,年輕人起薪還是一樣低,但那些有一技之長的孩子、在自己領域裡適得其所發光發熱的孩子們,早已領先自己好幾步,當你還在60期貸款Yaris的時候,人家現金買頂規RAV4甚至已經有車了再買RSV4。

人生沒有公式,上個世代迷信的「讀書=賺錢」公式早已被證明是個毒藥,每一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不是所有人天生就適合讀書,技術也不是每個人都學的起來,只有當每個孩子都選擇適合自己、有熱情的道路,尊重每一個人的志趣與選擇、尊重每一個專業,人才的浪費才有止息的一天。

生態學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名詞「Niche」,那是指每個物種在生態系中,都有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重要位置,而人,也是一樣的。找到自己的Niche,全心投入它、擁抱他,鑽研他,你會發現每一個科系、每個領域都有屬於自己的天空與專業的價值,共同幫助這個世界更加的美好,一片一片拼出屬於我們的璀璨未來。

玉山日出。 圖/作者自攝
玉山日出。 圖/作者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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