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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頑固」只剩下滿腔熱血,當夢想只剩下一股傻勁

五月天新專輯的第四波主打歌〈頑固〉,以退休工程師的圓夢過程為藍本,剛推出就在FB造成熱議,引發洗版潮。由於這個角色的靈感來自於交大機械系吳宗信教授的真實經歷,所以拜五月天的高人氣之賜,全台灣一夕之間多了好幾萬人認識台灣火箭阿伯的故事。

過去我曾經寫過〈你知道五月天可能是最成功的科普大師嗎?〉一文,回顧所有華人流行音樂的作品中,五月天確實是所有音樂人裡最具「科學素養」的代表,包括阿姆斯壯、輻射塵、DNA、地心引力、落葉劑……等有意思的科學概念都曾經出現在五月天的歌詞。相較於充斥在我們大眾媒體裡,一味地促銷當歌手、當舞者、當名模、開咖啡店、開書店……等如出一轍的「夢想」,五月天的MV仍維持水準地幫我們訴說了一個不太流俗的夢想,就像日劇《下町火箭》的故事一樣,讓台灣的社會也同樣可以有做太空夢的機會。

不過,這個太空夢卻也不是完全的美好。在觀看〈頑固〉的過程中,雖然我可以感受到這是一支取景考究、卡司強大、拍攝用心的MV,但是裡面卻有一點讓我一直過不去,就是:梁家輝為什麼不去「全國電子」找工作呢?

因為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一位退休、技術高超到可以做火箭的工程師,他要選擇去辦公大樓做清潔工、到工地搬水泥、到麵攤洗鍋子,除非做火箭不需要知識、不需要技術,只需要滿腔熱血與一股傻勁?如果他去應徵全國電子的工作,除了揪感心之外,還可以合理地結合他的專長,更可以說明夢想背後所需要的硬道理,這樣難道不會更增加這個夢想的質感嗎?這不是一個吹毛求疵的疑問,因為這個邏輯上的突兀讓我沒有辦法像報載中的那些歌迷一樣看MV看到痛哭,不是血不再熱、心不再跳,而是這個錯亂讓我在觀看的過程中不斷出戲。

如果MV的工作團隊真的好好地考究過交大火箭阿伯的故事,那就該知道火箭阿伯的夢想不能簡單地化約為熱血與傻勁,因為在這個逐夢踏實的過程中,它需要經歷許多不同面向的試煉,例如實驗、研發、募款、合作、宣傳、教育……等環節的嚴苛考驗,這過程中充滿了各種知識的內涵與底蘊,它讓阿伯的夢想有血有肉、撼動人心。如果光憑熱血與傻勁就可以達成,台灣應該早就火箭滿天飛了。

不過這是戲劇效果,有必要這麼挑剔嗎?缺乏考證的夢想故事多數只是一層誘人的糖衣,它不僅讓夢想頓時變得煽情與空洞,隨之而來的是讓上班族的棒球夢、麵攤老闆娘的選美夢、超商店員的飛行夢、工地領班的芭蕾夢都變得孱弱無力,彷彿只是每個人在苟延殘喘生活下的一帖興奮劑,藥效過後,夢想終究會退縮成幻想。這個MV造就了一個特別的夢想,卻也透顯了一個沒有血肉的頑固、一個海市蜃樓的泡影,其實同樣年近大叔之年的五月天,不會不知道「夢想」的真諦,如果不是五月天退步了,就是五月天媚俗了。

但是還是很多人看很多人感動啊?!我不知道這種感動的賞味期限有多久,但我觀察到台灣人很喜歡借助這些「夢想修辭」來作為鼓舞自己的動力,甚至是當作鴉片在服用。在學校教書時,就可以感受到年輕朋友喜歡把夢想掛在嘴邊,一聽到「夢想」兩個字就會充滿熱血……甚至到幾近起乩。或許我們在受教育的過程中飽受太多壓迫與打擊,因此亟需要建構一個「夢想標靶」來平衡心靈上的失落,掩飾諸事不順的沮喪。但是,我們的社會向來就不缺夢想的氣味,我們真正缺乏的是夢想的品味

「頑固」不能只是滿腔熱血,夢想不能只是一股傻勁,當我們享受作夢、樂於作夢,永遠還需要記得努力作夢、用功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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