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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好笑?——幼兒闖入老爸直播專訪真的好笑嗎?

韓國專家凱利接受BBC連線採訪時,他兩個年幼的孩子突然闖進他正在進行直播的房間裡,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努力維持鎮定,一邊伸手阻止女兒更近一步,一邊還試著繼續回答問題,直到他的太太衝過來把兩個小孩拉出去。這段影片無疑是最近幾天網路上最火熱的影片,不少人覺得這影片真是太好笑了,百看不厭。不管是凱利一開始倒抽一口氣的緊張模樣,到伸手推阻小朋友,到最後媽媽衝過來救援,十足充滿了喜感,簡直就像編好的喜劇橋段一樣完美。

喜劇之所以能夠跨越語言、時間與文化,讓每個觀賞者都哈哈大笑,是因為它們呼應了人們共通的經驗,讓每個人都可以感到共鳴。這部影片之所以好笑,正是因為每個人,不管有沒有當過父母,都可以理解在重要場合想要維持「專業形象」,卻因為某些外圍因素掉漆的窘態。

當過父母的人就更能夠心領神會了,因為為人父母後的職涯,本來就是在尿布與奶瓶推擠之間的失心忙,忙到一切都亂了譜,好像整個人、整個生活都向四方崩裂,用盡全力只能勉力維持著一個表象,就像凱利教授在鏡頭前努力維持的「專業形象」。

為什麼好笑?

所以我們到底是為什麼覺得好笑呢?當我們自己身在同樣的窘境之中,當我們感受到同樣的忙亂、碎裂,難道我們不是深受其苦,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嗎?看這樣的影片覺得好笑,恐怕就像在喜劇裡看人家跌倒、看人們被取笑被惡作劇、看人被砸蛋糕,雖然自己變成當事人可能一點也笑不出來,卻能夠享受他人遭遇這般的悲慘命運。

這樣的喜劇情節提供了一種抒解,好像我們遭遇的所有厄運痛楚與不公平,並不是我們獨有的,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它讓我們更容易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幫助我們把自己的不幸放在不同的視角下觀看。

是的,我們都可以是不完美的「專家」、不完美的「父母」,就像這部影片中的人物一樣。這就是看別人出糗的魔力所在,它提高我們對自己的評價,讓我們對自己比較不那麼嚴苛。

當過父母的人想必能夠夠心領神會,為人父母後的職涯,本來就是在尿布與奶瓶推擠之間忙...
當過父母的人想必能夠夠心領神會,為人父母後的職涯,本來就是在尿布與奶瓶推擠之間忙到一切都亂了譜。 圖/取自Sander van der Wel(CC BY-SA 2.0)

為什麼不好笑?

但也很多人覺得這部影片一點也不好笑。

他們覺得不好笑的理由也很有道理,首先,很多人以為那不是教授的老婆,而是他家的女傭。為什麼看到一個亞洲女性照顧西方人的孩子,我們就會假設那是個女傭呢?這真的是一個好問題,老實說,我一開始也以為那是他家的保姆。因為在我手機螢幕裡看不清楚孩子的長相,從那頭蓬鬆的淡色頭髮,我以為那是個「西方孩子」,那麼一個照顧這些孩子的亞洲女性,「必然」就是保姆了。加上這部影片開始瘋傳的時候,資訊很少,乍看之下就是我非常熟悉的、旅居亞洲的(穿著西裝的/有錢)西方人雇用當地幫傭的畫面。從她臉上驚慌的表情,更讓人忍不住為她擔心:「好可憐的保姆啊,會不會被開除啊?」

以為她是保姆的人當然不只我一個,但讓我覺得很驚訝的是,我居然也會是其中之一。

因為這就是我的日常啊!

尤其是帶著比較西方面孔的老大出門時,就常常被誤認為保姆。第一次發生時我和美籍菲律賓裔的好友相約見面,她帶著她德菲混血的兒子,我帶著中荷混血的女兒,小寶寶在推車裡睡著了,我們坐下來在公園聊天,一個荷蘭老太太很和善地過來攀談,先說一些小朋友好可愛之類的話,接著問說:「妳們是保姆吧?」

我們兩個面面相覷,忙說那是我們是媽媽啦,老太太很尷尬地道歉走了。她當然沒有惡意,而保姆也不是什麼不好的職業,但對於母親來說,還是忍不住有被冒犯的感覺。

一點也不好笑。

真的是為家庭犧牲的黃臉婆與穿著西裝的男人?當我們不瞭解這個家庭的內部關係,也不應...
真的是為家庭犧牲的黃臉婆與穿著西裝的男人?當我們不瞭解這個家庭的內部關係,也不應該在上面任意附加女性悲歌的種種幻想。 圖/取自zoetnet(CC BY 2.0)

為家庭犧牲的黃臉婆與穿著西裝的男人

也有很多人說,這部影片具體而微地體現了當下不公平的男女性別角色:一個鏡頭前穿著西裝的男人,他的背後就有著這樣一個為他持家照顧小孩的隱形黃臉婆,要不是小孩突乎其然地闖進了「專業」的場域,逼得她衝到鏡頭視角裡,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存在。

更有人說,從她衣衫明顯不整來看,或許她是從廁所裡衝出來的,這種為人父母沒有辦法好好上廁所的辛酸,真的是只有箇中人才會知道,自然加重了她形象的悲情。這可憐的女人啊,人們說,自古以來,只有女人會為男人的事業這樣拚命、這樣犧牲;如果角色反過來,老公做得到嗎?

有些人趕緊來幫腔,對啊,你看那爸爸,為什麼他不可以把小朋友抱起來?為什麼他一直推她,那麼粗暴,一點也不溫柔?難道男人的事業就那麼偉大?果然父親還是不如母親……

如果這樣想起來,這部影片真的一點也不好笑,它根本就是女性壓迫史的縮影。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刻板印象與正義魔人

事實是我們對這個家庭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凱利平常是怎麼樣的一個父親,她的妻子又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什麼樣的母親。當凱利教授穿上西裝,同意接受訪問,他投射出來的「專業形象」是他割裂出來、同意供給給公領域的一小部分自己。他從來沒有同意把他的私生活公布在有著數百萬受眾的電視節目裡,更遑論被錄製下來一再複製重播,供各種自以為是的正義魔人嚼舌評斷。

我們必須不斷地提醒自己,因為獲得的資訊不足,我們更容易用刻板印象去解釋事件。就像一開始西方媒體紛紛報導那個抱走孩子的亞洲女性是保姆,是因為他們不諳韓文,其實影片中小朋友就用韓文說了:「為什麼不可以呢,媽媽?」當我們不瞭解這個家庭的內部關係,我們也不應該在上面任意附加女性悲歌的種種幻想,更不應該假設他不是個好父親,只因為他在承受巨大壓力之下的反應,不符合某些人眼中的「完美」父親形象。

當我們看著這部被稱為「史上最好笑的影片」,最重要的或許不是它到底好不好笑,而是我們為什麼覺得好笑,又為什麼覺得不好笑。我們要隨時提醒自己,我們的感受揭露的,是我們自己的故事,而不是那影片裡短短幾分鐘與我們萍水相逢的人們。如此,我們或許能夠少點對別人的無謂批評,多點對自己的瞭解。

我們要隨時提醒自己,我們的感受揭露的,是我們自己的故事,而不是那影片裡短短幾分鐘...
我們要隨時提醒自己,我們的感受揭露的,是我們自己的故事,而不是那影片裡短短幾分鐘與我們萍水相逢的人們。 圖/取自BBC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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