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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你來當】民俗骨文學心:溫宗翰的田野記事

民俗對他來說是一種生活的態度,他生活在民俗中,只是我們距離民俗太遠,所以錯視他正在研究。他說民俗是社會長年生活下的集體智慧與共識,他做的只是將這些拉近到我們眼前。

我在臉書上送出約訪溫宗翰的訊息,那頭斷斷續續的回應著,等待訊息往返間,臉書先是跳出他的直播通知,此時他正在臺中豐原參加一年一度的城隍遶境活動,儘管當地落雨,但從臉書直播畫面來看,參與的民眾熱情仍不減。接著,下一則直播通知再度點亮臉書,這回是在台灣的兩頂日本神轎尬轎的畫面。在兩次直播間,與溫宗翰的對話視窗中,有則訊息斷斷續續的顯示正在輸入中,然而,那就像點不著的香,之後他消失在螢幕上,之後杳無音訊。

再度點著後,已經是約好的那天上午。溫宗翰頂著背後刺眼的光線,魁武的身形穿越窄廊後逐漸清晰,身上熱氣沖天,臉上戴了副似鈦金屬的眼鏡,一頭清爽的短髮是當天一早特地去剪的,身上是件流行式樣的Polo衫,與他臉書頭照無太多出入,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不做田調,這回頸上沒掛相機。

問起溫宗翰是什麼時候興起對民俗研究的興趣?他想了想說,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沒認真想過,可能是從小生長在庶民家庭,對民俗生活都很習慣,另有個間接原因,是大學時期跟著老師走踏田野進行民俗領域的調查研究有關,當時第一個任務便是傳統戲團的採訪,累積至今也已接觸過超過兩百個劇團。談到有些民俗活動在一大清早,怎麼爬的起來?他笑著回,「對啊,但這也沒辦法。」彷彿可以看到在夜色未完全褪去之際,他沿著遠方魚肚白天光的指引,走進覆蓋著釉藍色光線的田野中的情景。

問起溫宗翰是什麼時候興起對民俗研究的興趣?他想了想說,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沒認真想過...
問起溫宗翰是什麼時候興起對民俗研究的興趣?他想了想說,這個問題其實他也沒認真想過。 攝影/許伯崧

面對這陣子發展越趨炙熱的燒金香爭議——以環保為號召,認為燒金香為陋習、應該摒除此傳統或改造——溫宗翰說,金香炮燭在民俗信仰中,是不可抹滅的物質基礎,同時各有不同的使用情境以及脈絡,燒香也不僅止於溝通的目的,它另有神明汲取靈力的象徵。民俗信仰的儀式是一個完整的結構,如果你斷絕了某一個環節,比如不放鞭炮了,這樣民俗意義將被割裂,意義也隨之碎解。更嚴重是,政府不能在信仰價值觀選擇過程當中,扮演仲裁者的角色,環保署從來不是民間信仰主管機關,不能逾越本分去影響、干預儀式進行。

在民俗與環保正面衝突時,如溫宗翰臉書個人欄位所引用莎士比亞《哈姆雷特》的台詞,「這是一個顛倒混亂的時代,倒楣的我卻要負起重整乾坤的責任」,他的確投入非常多心力在此議題中。除負責民俗研究的共筆網站《民俗亂彈》編輯工作,田野照跑、文章也是持續發表。「這才剛開始而已」,他說,他未來會寫得更多。

那他過去寫了什麼?除了金香炮外,他寫媽祖寫鄭性澤的丁仔錢,寫國民黨黨國體制下的屈原與端午節,也寫民間信仰如何看待同性婚姻。在法務部長邱太三的「妣考邱」之亂,他更是寫文指出邱太三在文化思想上有障礙。他跟我說,連地方耆老都知道「妣考邱之亂」,更是民間社會的一大趣談。

豐富的寫作主題,不變的核心關懷便是探討民俗信仰的本真性。「那民俗是不是就是鐵板一塊?」溫宗翰抗議般的說,「民俗是與時俱進的」,雖然隨著時代的變遷,民俗在形式上會有些許改變,但信仰價值與民俗意義的「本真性」始終是不變的。

他說,民間信仰其實是大眾的生活文化與價值觀的累積,有一套自己的發展脈絡與深層邏輯,但他也憂心,當代社會無論在教育或是城市發展,都使得大眾與民俗漸行漸遠,進而隔閡。我們無法在同樣的民俗脈絡中發展對話,甚至共同形成一套新的文化價值觀,只能以「這樣的民俗我不要」陷入此優彼劣的對立情緒,那彷彿是民間信仰中三太子削骨還父、割肉還母,從哪裡來的,就還哪裡去。

見我們聽民俗田調的故事聽得津津有味,他索性從背包裏抽出一台蘋果電腦,將那魔幻的儀式透著螢幕的白光召喚而出。他一面更替照片一面解說背面的故事,將數位影像重新還諸血肉,在刀光血影裏接回了乩童的人生。我們聽著看著,突然間意識到這樣的聆聽過程像是除魅的儀式:如果暫時撇下信仰的神聖性,民俗更像是村庄或是鄰里社區間的人情與互助,透過這樣的互動行為形塑地方的共同體想像,團結庄頭,讓彼此更有愛。

同事提到,今天的採訪像上了門通識課,我卻想到小時候家裏經常要我將廟裡求回來的平安符掛在頸上的往事,如果太長,會剪短後再以打火機燒出繩結加以固定。不禁問他,「你做民俗研究,身上沒有配戴平安符嗎?」他堆起笑臉,笑盈盈的說,「你這是刻板印象。」接著,他從橫條紋的polo衫裏抽出那四角形的紅色掛包,上面寫著「受天宮 大符」,我們相視大笑。

民俗信仰的符號乘載了彼此的共同記憶,你可能會因為一項儀式感受到親族的關愛,你可能也會因為一樣符號而記憶起過往生活的情節。溫宗翰重新把平安符重新塞回polo衫裏,也許這座城市裏,有許許多多的人跟他一樣,衣服裡藏著對民俗的關懷,走踏在逐漸消逝的民俗信仰的路上,我們以為他們在民俗考古,其實他們只是在生活而已。

溫宗翰身上的平安符。 攝影/許伯崧
溫宗翰身上的平安符。 攝影/許伯崧

  • 文:許伯崧,鳴人堂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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