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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怡忠/川金破局?美朝無協議不是世界末日

日前美朝在越南河內舉行二次川金會,結果以無協議收場。 圖/美聯社
日前美朝在越南河內舉行二次川金會,結果以無協議收場。 圖/美聯社

日前美朝在越南河內舉行二次川金會,在第二天出現戲劇性大逆轉,原先大家預期會簽署河內「終戰聲明」甚至是協議,結果以無協議收場,連之後的歌唱節目也一併取消。川普在記者會高唱獨角戲解釋為何沒有協議,金正恩則匆匆上車返回北朝鮮。南韓股市當時聞訊應聲大跌,中國則處於震驚狀態,日相安倍第一時間表達支持川普的決定。東北亞似乎深受衝擊,但對台灣來說,這就是現狀再多延續幾個月,不是末日來臨。

這個無協議結果對於川普及金正恩都有傷,畢竟千里迢迢來到河內開兩天的會議,但結果卻以無協議收場,內部認為領導者無能或不夠力的批評必定隨之出現。但除了對美朝領導者的個人威信有影響外,這個無協議的結果對區域戰略局勢的衝擊並不是那麼大。

首先,川普在記者會一再提到並得到國務卿頻頻背書的,就是這次不簽協議的氣氛相對平和,只是雙方的價碼談不攏而已,整體美朝談判並未破局,國務卿蓬佩奧也表示後續談判還是在進行,川普也一再暗示可能會有第三次見面,而北韓媒體之後的言論也暗示北韓也同樣在期待川金三會。顯示沒有破局,只是未談妥。

就在無協議結果出現後第二天,美韓同意終止(看起來是終止,不是中止)每年四月的美韓大型軍演(關鍵決斷與鷂鷹演習),加上從去年九月同意暫緩的美韓乙支自由衛士演習,美韓每年的三大軍演要不被終結,就是被較小規模的聯合訓練取代。如果川金二會真的破局,就不會跟著出現美國終止關鍵決斷與鷂鷹年度軍演的作為。很明顯的,是美國以降低美韓軍演層級來回應北韓期待的作為。

由於川普在記者會提到北韓要求美國解除全部的經濟制裁,但北韓並未提供足夠美國所要求的解核作為,並指出這個歧異是美朝無法達成協議的重要原因。北韓則提出反駁,說北韓並沒有要求美國解除全部的經濟制裁。不管事實如何,美朝在無核化的價碼談不攏應是事實。美國認為北韓給得不夠,北韓則認為自己沒要那麼多,是美國姿態太高不願配合。

美國認為北韓給得不夠,北韓則認為自己沒要那麼多,是美國姿態太高不願配合。 圖/路...
美國認為北韓給得不夠,北韓則認為自己沒要那麼多,是美國姿態太高不願配合。 圖/路透社

無協議並非美方預期

值得注意的是,去年六月新加坡川金一會結束後,國務卿蓬佩奧在七月訪問平壤,成為繼1999年歐布萊特後首位踏上平壤的美國國務卿。但是八月龐培歐再度訪問北韓的行程被川普取消,九月蓬佩奧與北韓外長李容浩在聯合國場合碰面,十月蓬佩奧再度訪問平壤。但十一月初蓬佩奧的平壤之行又再度被延遲。在這段期間,北韓外長在聯合國演講語帶威脅表示美國並未回應北韓的善意,因此無以建立互信,在沒有互信下,北韓不可能去核。並在另一個場合中,北韓外務省北美局長提到美國如持續當時的脅迫政策,北韓就會回到「先軍政策」,並將其經濟優先政策改為經濟發展與軍事自強並重的政策。

十一月美國副總統彭斯說,美國並未要求北韓在二次川金會前交出「所有」核武與飛彈設施的清單,但在2019年的川金二會上須對該清單的驗證計畫達到共識。美方自此公開其不再堅持北韓先解核的立場。金正恩在一月元旦講話也跟著提出願與川普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展開對話,也再度宣示不會有核武與飛彈測試,以及願意解除核武的承諾。

由此可見,美朝在去年六月川金一會後多次往返折衝,甚至國務卿兩次被延遲其平壤行程(但是之後都成行),美國在這段期間除了取消「警戒王牌」美韓演習,暫緩乙支自由衛士演習,也釋出不會強求北韓先全面解核,也不期待北韓在川金二會前一次交出所有飛彈及核武基地清單。相信是這些調整帶來了金正恩今年元旦相對和緩的講話。因此當川普訂下二次川金會時間後,美方也多對二川金會抱持較第一次川金會更樂觀的立場,認為協議或是共同聲明是有可能出現的。因此美方不太像是刻意要破局的樣子。美方會採取這個結果,其內情應不單純。

就在無協議結果出現後第二天,美韓同意終止每年四月的美韓大型軍演。 圖/美聯社
就在無協議結果出現後第二天,美韓同意終止每年四月的美韓大型軍演。 圖/美聯社

令人玩味的美韓軍演縮減

相對於對北韓經濟制裁的強硬立場,但美國卻願意在美韓軍演上給予讓步,這個發展頗值得玩味。固然對北韓經濟制裁是導致金正恩抓緊機會與美韓對話,暫緩其飛彈與核武試驗的主因,但是美韓軍演的威嚇效果還是不可小覷。

由於之前美國與南韓在軍費分擔上才通過一個每年要覆核的數額,南韓只比先前承諾的多一些些,遠遠不到川普政府的要求。因近日兩韓關係進展快速,是否意味著川普政府認為南韓憑藉兩韓關係進展而在美韓軍費分擔一事上態度強硬,因此乾脆以軍演降級,一方面對北韓釋出無意破局的訊號,同時反將南韓一軍:既然南韓無意提高軍費分擔比例,美國「只好降級」軍演規模呢?

上述軍演問題與軍費分擔爭議反映的美韓關係變化,隨著去年兩韓關係的快速進展而越趨明顯。去年四月兩韓的《板門店宣言》提出了兩韓和解與朝核問題切割的路線,也讓何謂「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問題因出現各自表述而爭議日烈。川金一會的《新加坡宣言》沒有解決這個爭議,反而讓建構韓半島和平機制與美朝新關係等議題躍上檯面。

兩韓關係在朝核問題沒進展下持續推進的結果,一方面使得南韓成為美朝核問題對話的關鍵第三者,也對美國帶來解決朝核問題的壓力,因為當朝核問題的進展落後於韓半島和解過程,北韓可以拿兩韓和解的進展,來證明自己無須為朝核問題的遲滯負責,並可反向要求美國須更有彈性。同樣的,北韓還可以此要求南韓需說服美國,以便使兩韓和解過程不因朝核問題的困局而被阻礙。事實上,南韓現在在國際上,就扮演著幫北韓解釋其無核化作為與意願的角色,首爾也以兩韓和解過程有需要為由,在北韓沒主動棄核前,主動要求國際解除對北韓的部分經濟制裁。

中國對此次美朝無協議感受的震驚頗大,中美貿易戰仍持續中。 圖/美聯社
中國對此次美朝無協議感受的震驚頗大,中美貿易戰仍持續中。 圖/美聯社

川金可以無協議,中美貿易戰呢?

中國對此次美朝無協議感受的震驚頗大。蓋以中方習慣來說,領導人親自出訪必定要有結果,否則就會對領導威信造成重大打擊。因此中國無法想像一個川普不遠千里親自參加的會議,卻落得沒有協議以對外宣稱成果的下場。對中國來說,這只有兩種可能,要嘛是自己估計錯誤,或者是對方拿翹。前者顯示自己無能,後者顯示對方比自己更有能,無論哪種狀況都是不可允許的。因此當川普宣布是自己選擇走出會議(walk out),北京更是對此無法理解。

川普事後是否會怪罪中國導致北韓需索無度,我們暫無從得知。但是川普將關稅停戰延長兩個月的決策,是有部分與川金會有關。因為從第一次川金會幾乎破局的前例來說,川普的確是想要降低中國因不滿貿易戰的處理而對川金會搞破壞的可能性,所以會延長美中貿易停戰期限到川金會結束後。但當川金會沒有結果後,川普會如何看待中國就很有趣了。

此外,當川普可以冒著被外界咒罵無能的惡名,依然選擇從其珍視有加的川金會出走,中國想必得要重新估計美中貿易戰的美方決心。北京認為美方無法承受沒經貿協議對其經濟衝擊的後果,因此認為久拖對美不利但對自己有利的計算,可能要再調整。不管川普是否先想過其從川金會出走的招數對美中關係的「垂範效果」,但北京必定會將此列入其對美作為之考慮的。

日相安倍向媒體發表對川金會的看法,並第一時間表達支持川普的決定。 圖/路透社
日相安倍向媒體發表對川金會的看法,並第一時間表達支持川普的決定。 圖/路透社

鬆一口氣的日本

對美朝河內會面出現無協議結果的最大舒緩者,大概就是日本了。因為事前的協議風聲,不管是停戰宣言,還是和平宣示,以及相關聯的互設辦事處等,都讓日本處於非常尷尬的處境。日本人被綁架至北韓的「人質拉致」問題至今無解,其在日家屬開始有人過世,變成這些家屬到死前都無法確知其被綁架至北韓子女的下落,心中的問號與痛苦可能永遠無法得到解答。

而會願意就人質拉致問題對北韓施壓的只有美國,南韓、中國與俄羅斯基本上認為日本人質拉致問題只是個日朝雙邊問題,是個讓北韓核武問題處理變得更複雜的負面因素。現在當美國與北韓簽訂《和平宣言》且互設辦事處,美國可能就不會願冒著破壞美北關係的危險,而就日本人質拉致問題向北韓施壓。此外,日本也擔心美國是否滿足於只撤除北韓發展會打到美國本土的長程彈道飛彈,但不處理射程涵蓋日本,但不會打到美國的中、短程彈道飛彈。日本事前對於川金會有很高的憂慮。

結果出來,日本擔心最壞的狀況沒有發生,暫時鬆了一口氣。相對的,南韓股市應聲大跌,看來兩韓和解還是不能忽略北韓核武問題。因此這個結果對日後的兩韓和解會產生什麼樣的衝擊,就值得台灣的高度關注。

(原文授權轉載自「思想坦克Voicettank」,原標題為美朝無協議不是世界末日。)

這次不簽協議的氣氛相對平和,只是雙方的價碼談不攏而已。 圖/路透社
這次不簽協議的氣氛相對平和,只是雙方的價碼談不攏而已。 圖/路透社

  • 文:賴怡忠,讀錯書,入錯行,生錯時代的政治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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