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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那些不可以為任何人心動的人們:婚姻家庭問題根本就不在為誰心動,而是你們。

護家盟針對作家朱宥勳在《國語日報》上的文章發起網路投票。 圖/取自朱宥勳臉書
護家盟針對作家朱宥勳在《國語日報》上的文章發起網路投票。 圖/取自朱宥勳臉書

作家朱宥勳於6月22號的《國語日報》文藝版專欄上,刊登了〈你可以為任何人心動〉一文,引來了某群人(無論是不是家長或是不是自稱家長)的爭議,認為朱文是在灌輸兒童「同性戀意識」;而後朱宥勳更於鳴人堂撰寫了〈我更在乎的是你的孩子〉表示,他認為我們應該提供那些孤立無援的年輕同志們,一個支持系統,而這正是他在國語日報撰寫該文章的原意。

但反方,或可直接說護家盟方,仍不放棄在他們的網站上發起「該不該對小學生灌輸同性戀意識形態」投票。雖然後來因為他們認為之所以贊成比較多,是因為灌票而停止了(或許整個世界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灌票),但其實這不過就是一個多元成家 v.s 護家盟的日常。

只是今日當這個場域,移至國語日報這個神聖不可侵犯(不過可以放「陽光健康的臺灣總統馬英九」)的小孩聖地時,一切的爭論突然又回到,到底小孩可不可以接受多元性別的相關思想,然後一群自認超中立絕對沒有歧視的人說著「我不反對同志,只是希望不要灌輸小朋友......」。

這個爭論實在很好笑,請原諒我這麼說。

▎既然認為同志是意識形態就請不要在意識形態的鬥爭中作弊好嗎?

我們的教育灌輸我們很多東西,例如日心說、例如早起爸爸看報媽媽做早餐,又例如三角函數,又譬如通常我們最先學到的外語都是英文,卻沒看過這群人說「我們不要灌輸小孩子英美意識形態」。

這就證明了,他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不要對小孩灌輸意識形態,而是不要對小孩灌輸「他們不要的」意識形態。在這次的事件中--就是「你可以對所有人動心」這件事--他們不要灌輸的只有「同性戀」這件事情,而不是「意識形態」。

但問題是,教育本身就是對於兒童的「灌輸」,無論是性別的意識形態或是對於科學的意識形態,又或是國家國族的意識形態,教育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戰場,而在這當中,有各種意識形態對戰,被養育大的兒童,經由學習後選擇其中之一。

這群人(畢竟辦投票的組織是護家盟,我就先用護家盟概稱之,方便討論,但我知道反對者中不是只有護家盟的人)看不慣這種意識形態,大可推出另外的意識形態在這個戰場上對戰,但卻是直接說「不准某一意識形態出現」,就好像是已經知道自己打不過,先在規則上動手腳一樣。比起「同性戀意識形態」(如果真有這種鬼東西的話)我倒更不希望這種偷雞摸狗的作法被小朋友學到。

國語日報的留言、以及後續朱宥勳動態或文章下方的留言,讓我們看到《反對愛情》中提到:「顯然對兒童福祉的感傷情懷來來去去:最高點是用來教化成人行為,在談到資源分配時,則掉到最低點。」(p.168)。

所謂的兒童最佳利益、或不要灌輸兒童同志思想,留待到長大才回應等,都只是護家盟等用來掩蓋自己只想要教化成人行為,或是將所謂的非異性戀歸類到錯誤的護身符。可是當我們真正討論到關於那些生死交關或攸關未來的兒童權益,像是幼兒園國中小老師的超時工作、代課老師浮濫而缺乏正職老師、公共托育的缺乏、家庭暴力,或最簡單的媽媽帶著小孩上公車,或父母工作時數過長造成照顧的艱難等,這些人根本不在意。之前竹科有位媽媽因假性單親照顧壓力過大殺了兩個孩子後自殺,有看到這群人去跟老闆們抗議「兒童福祉」嗎?沒有。

這些人對於兒童權益的想法,只存在於「我要孩子(我的孩子、還有不是我的孩子的孩子)朝我想要的目標走去」。在不能成為同性戀的路途上似乎一個都不能少,春風化雨,普渡眾生,但在十二年國教上就變成誰叫你自己沒有競爭力,明星高中萬萬歲。面對「對誰心動」這件事小孩子還小,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但可以去補「國小英文菁英班」先把國中的東西都學完......。

總之,能被我們理解的,這些人唯一貫串的邏輯,大概就是「孩子,你要當個異性戀」(或至少被我逼迫當個異性戀到受不了了,我們再來談談),而他們唯一的方法就是只要孩子不是同性戀了,他們就自然而然是異性戀,可事情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作為一個前孩子、現任異性戀者,我實在很想說現在的孩子不只當同性戀很痛苦,當異性戀也很痛苦。

▎誰來救救痛苦的異性戀

不是以一個LGBT運動的支持者,更不是以一個性別研究者的身分,作為一個目前正活在傳統婚姻家庭的異性戀年輕女性,我以這個身分告訴護家盟(們):如果要維護異性戀傳統婚姻家庭,請做些真正維護異性戀傳統婚姻家庭的事。讓選擇異性戀傳統婚姻家庭的人可以過的更好,然後讓更多人更想加入,而不是斬斷所有其他可能性,然後逼迫所有人都一定要照著你們想要的方向走,這樣只是讓其他人看清楚——想必是那邊很痛苦,所以才要用這種威逼的方式逼迫人進去。

如果傳統婚姻家庭超級棒、超級愉快,就算你開放其他選項,也會有很多人願意走進去。可以說,當代社會中最不相信婚姻家庭價值的,大概就是護家盟(們)了。

他們表面上說是在捍衛傳統婚姻家庭價值,可傳統婚姻家庭價值的破壞者從來都不是多元性別,從來都不是同性戀,正是他們,正是他們所抱持的思想,是的。

為何年輕人長期低薪且工時越來越長?為何年輕人賺到吐血也買不起房?為何學校無法聘任正職的老師一直以代課老師作為臨時師資,至今政府沒有任何配套?為什麼時至今日我們還是看到母親被預期要育嬰就必須辭去工作?

正是因為握有權力者不願意放棄壓迫他人、剝削他人的權力。

就如同這群人現在對同性戀者做的事一樣。

這不是你的孩子會不會因為看到一篇國語日報的文章,就變成同志這麼不可思議魔幻的事;也不是異性戀自己本身就過得很慘,而標榜維護異性戀家庭婚姻組織,卻一天到晚都在管不相干的事這麼簡單。(說認真的,對於多數異性戀勞工而言,少掉七天假對家庭造成的衝擊,遠比有一千個不認識的同性戀結婚來的大好嗎?)

而是你所保持的思想與你的所作所為正是讓那些想要成家的異性戀苦不堪言的根源。

如果我們無法解決這個根源,那相信我,護家盟所熱愛所捍衛的那些傳統婚姻家庭,只會更快消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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