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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彰/台南觀光攻略:獨特的城市生活感,才是真正的府城寶可夢

寶可夢公司與台南市政府合作,在奇美博物館以及30個景點,舉辦了Pokemon G...
寶可夢公司與台南市政府合作,在奇美博物館以及30個景點,舉辦了Pokemon Go Safari Zone in Tainan活動。 圖/台南市觀旅局提供

※ 文:陳啟彰(Nor),領潮創意設計用戶體驗顧問

台灣的寶可夢玩家一定還處在開心的狀態。

上個周末,寶可夢公司與台南市政府合作,在台南市奇美博物館以及30個景點,舉辦了「Pokemon Go Safari Zone in Tainan」大型活動,5天的時間在主場館吸引了超過50萬的人潮,而據官方估計,台南市全區達100萬人次,保守估計破15億商機。如何形容5天100萬人的盛況呢?依據台南市政府的統計資料,107年9月主要觀光遊憩景點遊客人數是170萬人,這5天的活動,就足以抵過二分之一。

對於我們這種訓練玩家而言,這場活動辦在自己住的城市,絕對是舉雙手贊成,距離筆者住家2公里可到的地點,就有3個,而主場館奇美博物館,只要是經常透過高鐵南北往返的人都會知道,從高鐵站搭一站接駁車,就可到奇美博物館,或是搭台鐵到保安站,步行約400公尺也可以到達。

但是我沒有去。活動第一天看到台南高鐵站塞爆的情況,心裡便有底,若要搭乘公共運輸要到達奇美博物館,這條路會有點難。

我這麼說好了,當我們要提供一個網路服務,上架之前都會進行流量測試,看看在流量湧入的時候,會發生什麼問題,所設計的系統能不能乘載。幾個寶可夢訓練師聚在一起抓寶,我們可以視作日常交誼,但是幾十萬個寶可夢訓練師聚在一起抓寶,那需視為一種「流量」,而且是在真實世界中的可視化流量。換句話說,訓練師不只占去網路頻寬,也佔去交通的路寬;如果這場活動如台南市政府所說,定位成一場行銷台南的活動,那對於台南這個城市本身的規劃與內容,無疑是一場活靈活現的壓力測試。

不是住在台南的人,可能對於台南印象停留在台南是台灣主要的觀光地區,不缺遊客。的確,台南有一陣子的遊客數是很驚人的。從數據來看,104年7月台南主要遊憩觀光地點遊客總數是205萬人,今年(107年)7月,人數是189萬人,105年因為政治因素,對岸團客不來台南,從此來台南市的遊客數就往下掉,但是不能看到這樣的數字就覺得台南的觀光需要拯救,問題點其實不在觀光。以下,我分做不同層面來討論台南現狀。

圖/台南市觀旅局提供
圖/台南市觀旅局提供

台南舊城區本來就不適合大量人潮

台南的舊城區泛指東區、西區、北區、中西區、以及安平區,其中難以進行重劃的就是中西區與安平區,這個區域有太多小巷子,尤其是中西區的小巷子很有可能是古時候的舊河道或是溝渠,拓寬不易。也就是說,無法透過道路建設增加馬路面積,而友善的人行動線仍然是匱乏。

這形成的現象是,遊客仍然會去神農街、正興街、府中街,但是在不同景點間移動,因為動線不良,騎樓與人行道經常被占據,即使幾年前賴清德市長推行騎樓淨空政策,但是廟宇附近的道路仍然常看到汽車停上人行道的現象,步行到大馬路上不是一個好的方式。此外,公車在舊城區內也不夠便利,所以如果不是逛小巷子,短程路線依然倚賴計程車、機車與腳踏車。這意味著,那些大馬路上的店面,在觀光人潮來臨時,不見得有利,因為經過的都是「車潮」而非人潮。

租金成為舊店家退場的主因

其實像是中正路、民生路、以及西門路,這些在過去都是主要的逛街首選,但主要客群並非來自觀光客,台南本身的顧客也不少。但是因為東區繁榮後,以及大型百貨進駐台南,加上房市與租金的上揚,以前本地客前往購物消費很方便,現在因為停車位有限,加上車潮,本地客反而少去了。所以我們常看到出租告示,因為大馬路的店家撐不住退場,或是轉往小巷子繼續經營。

小巷經濟興起老屋黯然退場

當店家轉往小巷子經營時,引發了另一個現象,巷子內的老房子,屋況好的開始整修,屋況不好呢?原地重建。就我們常在台南舊城區遊走的老台南人而言,只要有幾個月一忙,忙完再進城後,小巷就會開始長得不一樣,有地方歷史與記憶的建築物的有的消失,變成煥然一新的餐廳,而有的則變成新民宿。

最常看到的,就是屋況不錯的房子開起咖啡廳,營運表現也有一定成績,然後形成了小市集後,旁邊的房屋開始漲價,屋況不好的就會消失,重新蓋成新成屋,而原先營運不錯的老屋咖啡廳又因周邊的商業化導致租金上漲,最後不敵租金而退場。小巷子也不停地在改變。

台南市中西區永福路、西門路之間的小巷弄被稱為蝸牛巷,文化局將其列為歷史街區。 圖...
台南市中西區永福路、西門路之間的小巷弄被稱為蝸牛巷,文化局將其列為歷史街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體驗不一致降低再次造訪意願

談到這一點就沉重了。就如同台南市觀光局長王時思所言,台南適合「自由行」的旅遊形式,但台南舊城區現有的樣貌,包含旅館、伴手禮、咖啡廳、或是觀光景點的店家,規模與數量都是因為幾年前對岸團客的因素,有了「不正常」的增長。經過了近年種種複雜因素的影響,不少店家退出市場,建築物樣貌改變,而小吃店為了應付人潮,生產方式也從傳統的人力變成機器製造,或是無法承擔人潮又想保護品質的商家乾脆收手不做,而這些細微的日常改變,讓造訪台南的旅客在體驗上出現了前後不一致的感覺。

兩年前我搭高鐵北上,從台南火車站搭沙崙線往高鐵,車站遇到一個家庭問班次,聽起來就是對岸過來的遊客。我問他怎麼會自己來不跟團?他說他不想跟團,也不是第一次來,細談之後,對方說已經來過台南了,上一次是跟團路過台南,沒有過夜,所以行程也很受限,但是對於台南很有好感,所以在網路上找到部落客的台南攻略,帶著家人一起來。

聽完後,我很自豪地說問,還想不想再來,他說可能要考慮一下了,不是台南不好玩,台南很好玩,但是上次來很有好感的情境,這次來長得不太一樣了。這個對話經驗讓我印象深刻,團客不來,自由行來了,這是我們期待的,但如果遊客帶著預期而來,但預期沒有被滿足,我們其實很難確定,他對台南是不是還會同樣那麼喜愛。

不怎麼便利的交通

我必須說台南的公共運輸相較過往已經好很多了,簡明的路線以及預計到站時間的APP,讓外地人的行動變得自由、更彈性,但問題在於難以估算時間,班次在假日好些,平日就要碰點運氣。除非是對於台南特別喜愛,可以在台南一待就3天,要不然面對難以估算時間的交通,這一趟可能不會太順心,也降低讓旅客在台南一住就是3天起跳的誘因。

舉例來說,從台北到安平,可以高鐵接台鐵、台鐵接公車、公車接T-bike,交通都有,但是這一趟下來,就是4小時,這還是平日,假日塞車就不只了。安平至少還在舊城區,如果你要去新營、鹽水、七股,這些區域,還是得考慮租車,真實地面對塞車與停車問題。但這也是旅程的一部分,只是不便,該玩的都還能盡興。

回到寶可夢,如果這場活動是為了行銷台南,我希望台南已經準備好被行銷了。台南已經有段時間沒這麼多人同時湧進城裡,活動期間造成的壅塞感,跟平時假日不太一樣,不僅在重點店家及商圈造成大量人潮,更幾乎令台南市區水泄不通。另外,各個活動景點的交通或是體驗有沒有提早被優化,會不會因為人多影響了品質?而這次旅館業者提供的優惠,在回復原價後有沒有競爭力?同時因這次活動受惠的業者,有沒有增加對於台南本地業者的採購比例,回饋到其他行業,填補全市共同支出的社會成本?

當我們看著葉石濤在〈台南的古街名〉一文中所述:

台南是一個田園型的小都市,人口約13萬,整個城市裡頭種植的樹木特多,充滿了綠色植物的這古老城市,日本人常稱呼為「樹林之都」。這是個適於人們做夢、幹活、戀愛、結婚悠然過日子的好地方。

我們應該要體認到,台南有其獨特的生活節奏與文化底蘊,我們吸引外地人的優勢就是「生活感」,而非單純的觀光導向。我們希望外地人來造訪,是因為被台南的生活氛圍所吸引,想要來體驗,而不是純粹購物、走馬看花地走完行程。

一個期待用觀光帶領城市進步的政策,一定要思考如何將觀光體驗、市民生活、以及在地產業等三方面有所提升,不僅改善在地市民的生活品質,讓市民「能夠休閒」,甚至進一步「懂休閒」。如此,我們才有自信讓遊客體驗台南生活,這個城市就會成為一個適合造訪的城市。

而當一個城市值得被造訪,她也就會準備好迎接世界,迎接更多的寶可夢訓練師。我希望我們準備好了。

圖/取自台南市觀旅局
圖/取自台南市觀旅局

  • 陳啟彰(Nor),領潮創意設計用戶體驗顧問,UiGathering理事。職涯從傳統產業開始,在傳統產業七年的時間裡,擔任過ISO 9002內稽人員,以及產品研發主管,在工作上發現很多使用者操作上的問題,於是回到校園攻讀認知科學碩士,建立對於人的了解,之後回到業界進入了用戶體驗領域,合作過的產業別從交通、醫療、餐飲、金融保險、以及科技元件產業,一直從人的生活為出發點,協助客戶優化服務內容,挖掘創新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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