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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人你來當】終結惡的蔓延:專訪天賦城市反轉街賣者計畫(下)

點點善團隊與巨輪協會陳安宗理事長,就電動車改造計畫進行討論。 攝影/許伯崧
點點善團隊與巨輪協會陳安宗理事長,就電動車改造計畫進行討論。 攝影/許伯崧

天賦城市反轉街賣策畫團隊之一的點點善,因「四條棉被的故事」而選擇相信了台灣新巨輪服務協會,並開啟了召集人葉宏文與身障街賣者的合作緣起,上篇我們探討了身障街賣者的都會傳說及消費者的冷漠與偏見,下篇將從身障街賣者所面臨的三大困局,一一提出改良及解決方案,讓善的循環終結惡的蔓延。

「惡」的倍數循環:街賣與消賣之惡

在天賦城市計畫開展前,點點善先通盤體檢了身障街賣者所面臨的困局。依據他們的分析指出,「資訊不對等」、「形象不親民」、「商品沒優勢」這三點是目前所需反轉的問題,究其實,這些困境也是由種種不得已的因素所鑄成。

首先,「資訊的不對等」意指人們對身障者的認識仍帶有偏見與誤解,縱然曾有不肖業者欺騙愛心,但不意味所有的身障街賣者皆是如此,這些謠言更導致身處邊陲的身障街賣者更為弱勢。其次,由於身障者的障礙狀況不一,陳老闆指出有些是小兒麻痺,導致無法長期久站,他說:「腦性麻痺者無法講話,也無法控制自己,一旦流口水,形象也自然不符大家期待的親民。」

此外,陳老闆表示,有些街賣者流落街頭數十年,長時間缺乏與人群互動的經驗,表達能力欠佳,有口難言,無疑使商品販售的困難度雪上加霜,唯一且頻繁道出口的,或許就是那句「對不起」了。

為了照顧巨輪協會的夥伴,陳安宗不惜借貸、獨立撐起這個共生家園。 攝影/許伯崧
為了照顧巨輪協會的夥伴,陳安宗不惜借貸、獨立撐起這個共生家園。 攝影/許伯崧

最後一項困境則是「商品不具競爭力」,儘管問題顯而易見,但背後總是充滿與現實妥協的斧鑿痕跡。

陳老闆說,身障街賣者的商品都是生活用品,像是濕紙巾、螢光筆、毛巾、口香糖,他們去批發回來後再自行包裝出售。面臨公眾質疑這些商品缺乏競爭力,陳老闆也僅是淡淡的表示,「因為沒有資源、沒有能力、不需廣告、無需介紹」,之所以選擇這些介紹門檻低、能見度高的商品賺取價差,就是種種不足與貧乏下的妥協。

一包一百元的定價策略,曾讓不少人質疑其中的「暴利」。如果是暴利,那麼巨輪以及近三十人的共生家園是否就得以遠離那些睡在街頭的日子?

葉文宏提到,價差永遠補不上日常的開銷。有哪些開銷?巨輪協會的廠租、二十八名會員吃飯問題、輪椅耗損的維修支出,以及更棘手的狀況在於,這些會員都有著程度不一的健康問題,醫療費用更是其中的一大筆支出。「以前陳老闆曾向地下錢莊借錢,是因為夥伴急需開刀治療」,他問我:「如果是你,生病的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夥伴,借還是不借?」

無法每日固定上街工作,身體因素也讓他們工時驟降,要在有限的上街日與短促的工時中賺回一大家庭的生活所需,如果有「暴利」,那暴力也僅如滄海之一粟。

這些不利身障街賣者的因素,也是他們之所以會聚在一起的「緣分」。因為低潮所以相逢,也因為相逢,進而挖深了低潮的深度。「一群低潮的人住在一起,每天傳遞分享的都是低潮的情緒」,葉文宏說。這樣的日子一旦拉長,畫面裡的黑暗,我想也會隨之擴張。

然而,落於這樣惡的循環,縱然他們想要重新站起,卻力不從心;越想融入社會,卻越被越推越遠。

在葉宏文的規劃中,未來的身障電動車外觀上會更像是提供服務的攤車。 攝影/許伯崧
在葉宏文的規劃中,未來的身障電動車外觀上會更像是提供服務的攤車。 攝影/許伯崧

以善的循環,終結惡的蔓延

面臨身障街賣的種種難題,葉文宏認為點點善作為社會企業重要的任務就是找出解決的辦法。他說,「我們有許多倡議性的團體,但點點善要做的就是接棒提出解決辦法」。

若要解決資訊不對等、形象不親民與商品無優勢的困局,葉宏文說首先便是要找出這些問題的根本解決辦法。他說,資訊不對等所造成的不信任感,就必須藉由公開透明的方式開誠布公,使消費者放心。「以點點善為例,每年的財務報表都公開在官網供網友下載查看」,「未來台灣新巨輪服務協會也會公開財務流向」,陳老闆一旁補充說明。

緊接著,點點善也提供巨輪的成員生活照顧與職能訓練,他們可以先以「導覽」的方式練習表達能力,不需要兜售,也不需要為了打擾別人而感到抱歉,在暫離經濟壓力之下,逐漸恢復自信,以一次一次的導覽,重獲自我價值與開啟交流的契機。陳老闆直說,「做導覽所講的話比街賣時還多」,雖然一開始連說明一個完整句子都有困難,但陳老闆認為這樣的方式對不善於表達的夥伴有所幫助。

此外,計畫中還會重新改造電動輪椅車,販售的商品也會與過往有些不同,例如堅果、茶葉、咖啡等,以小包裝的便利跟上匆忙的都會節奏。同時,電動車的外觀將更煥然一新、更為親民,在點點善的眼裡,電動車的「行動」本質,讓服務充滿無限可能。

天賦城市計畫中,將調整未來身障街賣者販售的商品,小包裝的茶葉與咖啡都是選項之一。...
天賦城市計畫中,將調整未來身障街賣者販售的商品,小包裝的茶葉與咖啡都是選項之一。 攝影/許伯崧

天賦城市計畫質行者徐秒說明,像是提供人們無線網路、街邊充電以及愛心傘的服務給市民,未來的電動車也會加裝22吋液晶螢幕,播放企業品牌形象廣告,進而提高街賣者的收入。對此,葉文宏提出看法:「如果企業的廣告收入多了,販售商品的單價就可以降低,因為他不必為了達成收支平衡而推銷商品。」「身障者的電動輪椅如一台充滿無限可能的胖卡,誰說不可能呢?」

然而,電動車改裝計畫在第一階段無法投入太多車輛,僅先以三輛車為主,但葉文宏堅定的指出,「如果沒有這三輛車,就不會有後續的十輛車;如果沒有一代街賣者電動車,就不會有之後的二代或三代版本」。他認為經改裝後的電動車形式上會更像是「攤車」,而點點善所做的,便是先建立一個「模式」,讓願意加入的後來者可以在前人的基礎上一層層疊架天賦城市,避免犯同樣的錯,同時也讓更多人看見他們、加入他們。

葉文宏說,這是他不斷強調的「善的產業鍊」,不管是現在或是未來,他希望可以跨界串接資源,連結不同的社會企業,1以不同的想法激盪出更多的解決方案,「這不是孤軍奮戰的時代」,他說,相關的團體與組織,必須思考如何互助合作、彼此加乘,營造一個「善的循環」,更是唯有如此,才能終結惡的蔓延。

當「惡」不在身障街賣者身上循環,當「惡」也不再經由傳說蔓延社會滋養著偏見,那麼,街賣者的形象不再因空白而扭曲,而是個豐盈有生命的實體。他們正在重新改寫公眾的記憶,當街賣者「重心站起」後,人們會認識到底層勞動的真實面貌,以及生而為人,生命的尊嚴究竟何在。

葉文宏認為,要打造善的循環,首先必須要有善的產業鍊,跨界串連,擴大影響力。 攝影...
葉文宏認為,要打造善的循環,首先必須要有善的產業鍊,跨界串連,擴大影響力。 攝影/許伯崧

  • 在天賦城市計畫中總共串連了數個團隊與組織。如點點善負責計畫召集、人生百味主責教育訓練,而台灣新巨輪服務協會則專職在人力管理與照顧。此外尚有輔具顧問輔具家與建迪企業, 透過創意與設計擬定策略的5% Design Action,商品協做的生態綠,以及執掌財務與法律的KP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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