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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方隅/民進黨初選的癥結:推出最令人信服的候選人才是重點

5月22日,民進黨中執會開會討論初選時程開放全程直播。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5月22日,民進黨中執會開會討論初選時程開放全程直播。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民進黨中執會於5月22日開會討論初選時程,但初選方案仍然難產,主席卓榮泰宣布再延一週開會。為什麼方案會難產?表面上來看是支持蔡英文和賴清德的雙方陣營對初選辦法沒能達成共識,但背後的原因恐怕是因為,這陣子以來黨內權力核心的大多數人,都反對直接以現行規定的民調方式進行初選。

現行的初選辦法是2011年所制訂。事實上,以全民調的方式來決定初選勝負,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設計,從政治學研究者的角度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合理的制度。現在有許多人認為既然規章是這樣寫,那就一定要堅持「程序正義」按照規章走到底。不過,若我們從這樣制度的特性和合理性來看,堅持這種世界獨有的程序才是最不合理的事。

沒能達成共識的初選辦法

放諸世界各民主國家政黨的經驗,黨內同志挑戰現任執政者,是常有的事情。

但如果該黨沒有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制度,那麼就會引起分裂危機。民進黨現行的制度癥結點在於,一來此初選制度已是數年前所訂的,二來這次選舉大家都預期不會有人要挑戰現任者蔡英文。畢竟,先前已有許多黨內要角發言相挺,包括賴清德也曾講過很多次支持蔡英文連任,所以沒有人想到必須要去修改初選辦法。

不只沒有修改,甚至還把時程縮短成登記初選完成後一個月就進行提名。因此,當賴清德登記參選的時候,整個黨中央為之震驚(這也是很令人費解,這個黨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只能先把時程調回原有的兩個月到五月(所以要特別強調,從四月延到五月只是回復正常的兩個月規定),但因為蔡、賴雙方沒辦法決定初選的執行方案,所以時間又再拖下去。

民調初選必須協調的地方很多,會卡住是可以預期的結果。

首先,民進黨初選規章規定要做「對比式民調」,人選是對手的現任者,或者已確定提名者,若都沒有的話就是由初選參與者協調。那麼,國民黨現在到底是誰會出線呢?要等到七月中才會知道。賴清德登記參選的三月下旬,韓國瑜還沒有說Yes, I do,郭台銘也還沒宣稱媽祖托夢。然後,柯文哲原本說六月要決定,現在又改口說兩個月後再說。光是對比的對象就要協調很久,不管選誰來比都有爭議空間。

第二,民調怎麼做?市話怎麼抽(底冊怎麼設定)、要不要納入手機民調,這些事情也都不是2011年當下可以預見的爭議。當年純手機族只有個位數百分比,而現在的預估已經有30%這樣極高比例。(手機民調到底對誰有利?這還很難說,不見得對特定的人有利。台灣制憲基金會日前發佈了一份手機與市話民調的比較,很值得參考。)

即使我們退一步說,大家都可以接受用民調來定勝負,這本身還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其實,民調頂多就是參考就好。民調都是暫時的(有些民調還是做出來「帶風向」用的,因為民調結果非常受到題目設計的影響),大家不要忘記去年選前四個月韓國瑜的民調還落後對手20%以上;十五年前陳水扁競選連任的時候民調穩定落後連宋,一度也差距到近30%這種誇張比例。

然後,上次大選的時候,有些媒體做出來的洪秀柱民調還曾經贏過蔡英文哩!最新一個例子是5月18日進行完的澳洲大選,選前「所有」民調一致預估執政聯盟會敗選、在野的工黨會勝選,結果打破所有人的眼鏡。大家還覺得民調如此可信嗎?

圖為去年11月大選時,蔡英文、賴清德為蘇貞昌站台。 圖/路透社
圖為去年11月大選時,蔡英文、賴清德為蘇貞昌站台。 圖/路透社

如果民進黨換主帥,代表否定了自己的執政路線

說真的,黨內初選這種事情離一般民眾相當遙遠,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黨內初選的設計根本是全球僅有的不合理制度。就以筆者本身為例,像我這樣子無政黨屬性、非民進黨員來說,大部分並不會在意黨內制度是什麼。人們最在意的是推出來的人選合不合理、吸不吸引人;最在乎程序的比較有可能是政黨的核心支持者(政黨認同比較深的人)。

事實上,現在進行的事情也都還在制度規定的範圍內,因為「協調」本身就是民進黨黨章內規定的初選程序和元素。5月22日的中執會直播會議,眼看已經要做出最後的民調執行方案選擇,結果又硬生中斷、延後一週,這對民進黨的形象來說是很傷的一件事。

再回到初選進行的狀況本身,為什麼會有極高比例的黨內重要幹部(例如19名縣市黨部主委,還有府院高層)、上千位親綠的醫界學界各界大老連署呼籲蔡賴合作(搭擋競選)?理由也很簡單。如果換主帥,代表否定自己的執政路線,這是最基本邏輯。尤其,賴之前當了一年半的行政院長,他也是內政團隊的一份子。

去年11月24日地方選舉民進黨遭逢大敗,賴後來也因為敗選因素而請辭院長。如果說因為執政團隊執政表現不佳所以要換人,賴也很難把這樣的不佳表現切割開來。反過來說,賴清德列出自己的政績要吸引選民的時候,那些同時也會是蔡英文的政績,因為是同樣的執政團隊。

現在的人們對蔡英文推出的改革「不滿意」,只要把蔡英文三個字代換成民進黨,就可以無縫接軌到賴清德身上。例如因為同婚法案、年改、能源政策等而反對蔡英文的人,之後也必定會繼續討厭民進黨,除非賴清德像國民黨那樣誓言「改回來」。

民進黨現階段要贏,唯一的可能機會就是蔡賴合作

從今年一月到現在,這四個月來的民調趨勢很明顯(最好不要看主流媒體的民調,要看智庫單位獨立做的),蔡英文不斷上升,賴清德維持平盤,柯文哲起伏不定,韓國瑜坐雲霄飛車。不過,據說同婚法案過了之後蔡英文的不支持度又上升了,尤其是基層的「深綠」支持者都非常不開心,一來一往可能差距5%以上。但不要忘記,現在蔡英文和民進黨方面多了5%至10%的「積極自由派」支持者,這些人之後就是最積極會為民進黨拉票和解釋誤會的人,同時也是最反國民黨的人。

不管前述的積極自由派存不存在、佔多少比例,反動分子們正在集結都是可確定的事實,而綠營支持者、尤其資深的支持者們對於同婚法案又是極度地不諒解。這種狀況下,民進黨根本沒有任何分裂的本錢,需要不同陣營與意識形態的人們一起合作,才有可能取得更多的信任和支持。民進黨現階段要贏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蔡賴合作,大概沒有別的可能性了。

蔡的空軍部隊很強(整個執政團隊是到今年以來才真正學會開始使用民眾的語言做宣傳),賴可能更「接地氣」、擁有基層的實力,兩個人沒有任何理由不合作。

從憲政角度來看還有一個重點是,如果六月份民進黨就決定要換主帥,那麼我們會有長達一年的看守政府,面對中國這樣的強鄰野心,對台灣來說會是很不利的事情。從各方面來看,民進黨都不該再拖下去,應趕快確定以現任者為主體的團隊。

至於黨中央和權力核心的人們有沒有這個智慧呢?坦白說實在是讓人沒什麼信心,公民社會都已經動起來準備對抗中國資訊戰大軍了,但政治菁英們顯然還沒有準備好,實在無法不擔心接下來的發展狀況。

(原文授權轉載自「思想坦克Voicettank」,原標題:〈民進黨初選的癥結:推出最令人信服的候選人才是重點〉)

民進黨總統初選煙硝味愈來愈濃。圖為民進黨中央黨部。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民進黨總統初選煙硝味愈來愈濃。圖為民進黨中央黨部。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 文:陳方隅,美國密西根州大政治所博士候選人、華府智庫訪問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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