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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帆不可承受之重,與太陽花不可承受之輕

7月15日,民進黨宣布由太陽花學運領袖林飛帆(圖)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 圖/聯合...
7月15日,民進黨宣布由太陽花學運領袖林飛帆(圖)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因社會大眾對其賦予各種認知與投射,使其成為一個包羅萬象、龐大歧路的語言迷宮。太陽花是反建制、是反服貿、是反自由貿易、是反中、是反馬、是台獨、是佔領國會、是要求民主程序、是學運、是公民不服從。然而,太陽花什麼都是,也什麼都不是。

社會大眾各別又集體形塑了太陽花學運的「符號」,並使其成為一枚巨大且複雜的「迷思」。林飛帆作為太陽花學運最具代表性的學運領袖,自然接收了這個迷思的巨大能量,而這也成為他不可切割的「沈重」。

日前林飛帆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其所牽引之複雜性即在此。這件事牽動的社會或集體情感連動效應與連鎖反應,不無可能超過既往民進黨吸納任何學運或社運人物的經驗。黨政人士釋放林飛帆接任副秘書長的訊息,很湊巧地出現在國民黨總統初選民調揭曉前夕,這也許有其細膩多面的考量。緊接立委與總統選戰日程,林飛帆將被賦予的「戰鬥安排」也值得矚目。

公民社會空洞化的最後一哩

2004年陳水扁取得連任後的10多年來,台灣公民社會的各種社運力量也重新「長出來」,包括都改、住改、農運、環運、食安、同運、反自由貿易、社會民主、轉型正義、司改、人權、媒改、資訊公開、開放政府、反建制等,甚而包括青創、新創、文創、企業社會責任等。自左到右、由統到獨、海納百川,「撿到籃子裡都是菜」。

絕大多數社運力量及其頭人,在蔡英文此次執政即被迅速且徹底吸納,鑲鉗到民進黨執政資源與體制之內,形成台灣在地公民社會空洞化的形勢。

政治選舉就像一台擁有強力馬達的果菜機,把社會出現的各種議題、力量與能量,迅速旋攪打碎後,就是政黨與體制得以美容養顏、延年續命的精力湯。

林飛帆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就像起跑線上的一鳴槍響,標示各政黨與總統候選人面對明年大選賽程,仍會竭力競逐吸收各種「進步色彩」的剩餘力量,特別是民進黨、國民黨、時代力量等政黨下屆不分區立委名單的分配。

未來半年到總統立委大選,早已青黃不接的在地公民社會,將步入徹底空洞化的最後一哩。可預見的,「反中/不反中」的對抗主軸,將是明年選戰主軸之一,各種社會力量不是被吸納到這個二元對立陣勢,就是被邊緣化或除斥化。

經政黨輪替3年、碩果僅存的公民社會力量,再經歷這樣從上而下、二元對立的政治動員,結局很難樂觀以對。在地公民社會若能萌芽重現新氣象,未來至少仍要4到8年的觀察期。

另一方面,太陽花學運後、時代力量與社民黨各自組黨、分道揚鑣。當時,傾向支持社民黨的左翼社運陣營內部,就曾論辯社民黨的訴求與路線應選擇「淺綠」或是「淺藍」的政治板塊。「淺藍偏左」的選民區塊,確實是多年來被各政黨忽略的社群。

即使蔡英文執政3年多來,執政體制吸納的社會力量包山包海、包羅萬象,卻未真正吸納到「淺藍偏左」的社會區塊。這個區塊與力量,在明年大選前是否會被政治競逐吸納,或在下個社運蟄伏期的發展,是最值得觀察的。

圖為2014年318太陽花學運。 圖/路透社
圖為2014年318太陽花學運。 圖/路透社

反建制力量的變奏與重構

太陽花學運最顯著的歷史意象,就是佔領國會議場,完成「形式上」反建制的最高峰。當年的太陽花學運也吸納、拼貼挪現眾多反建制的符號與訴求,例如反國會黑箱、反主流政治、反自由貿易、資訊公開、開放政府、世代權力。

林飛帆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不僅代表自身步下神壇,成為「體制」的一部分,也代表太陽花學運所有「反建制」的能量,終究塵歸塵、土歸土。

追論林飛帆過往站在「反建制」、穿牆越界的高度與位置,甚至對民進黨或權力、權貴的批判,「把權力拿回來」的世代正義宣言,以及「勿忘初衷」的道德語彙,至今彷彿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神聖的還於神聖,世俗的歸於世俗。

再奢論,林飛帆作為民進黨與時代力量在年底選舉的溝通管道,或許能為民進黨明年立委及總統大選爭取年輕世代選票。這如果不是塗脂抹粉的媒體話術,也可能是過於空泛、樂觀的臆想。

從太陽花學運、柯文哲白色力量首度當選台北市長,再到時代力量組黨進入國會,蔡英文執政體制、吸納眾多社運頭人與議題;再從太陽花運動後,「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的大氣候,演變到去年地方選舉「討厭民進黨」的氛圍下,「韓流」橫空出世。

太陽花後的5年來,反建制力量與其底蘊也產生許多轉換。最清楚的現象與分界線,是「韓流」的出現。

從去年迄今,所謂的「韓粉」絕非僅有傳統藍營支持者的區塊。這也是韓國瑜非僅砲打民進黨「權貴」,也砲擊國民黨內「權貴政治」,訴求「勿忘世上苦人多」、「庶民選總統,總統選庶民」,以召喚、吸納民間「反建制」的支持力量。

林飛帆與太陽花回歸世俗,雙雙喪失「反建制」的光環與話語權。

競逐召喚「反建制」的兩股力量

柯文哲的「白色力量」與韓國瑜的「韓流」,是當前現實政治,還能競逐召喚「反建制」能量的兩股力量。未來半年,反建制力量對總統立委選戰進程、政治板塊重組,甚而主要政黨內部權力結構的衝擊,很值得觀察。

從林飛帆、柯文哲到韓國瑜,從太陽花、白色力量到韓流,三者如此迥異卻又如此相似。反建制力量的形式與底蘊,一以貫之,形式上都是左翼進步,骨子底卻是保守右翼的國族主義。

林飛帆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的同一天,國民黨揭曉總統初選結果,韓國瑜以壓倒性的民調差距,取得參與總統大選的門票。這真是兩幅極具反差張力的歷史寫真照。

左起民進黨秘書長羅文嘉、主席卓榮泰、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的林飛帆及政策對話工作小組...
左起民進黨秘書長羅文嘉、主席卓榮泰、接任民進黨副秘書長的林飛帆及政策對話工作小組的呂家華。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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