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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美成了負擔,她選擇親手摧毀——地下絲絨之後的Nico

《Nico,地下絲絨之後》劇照。 圖/取自翻面映畫
《Nico,地下絲絨之後》劇照。 圖/取自翻面映畫

我醜嗎?很好,我漂亮的時候總是不快樂。
沒關係,我很少洗澡。

《Nico,地下絲絨之後》中這兩句台詞,狠狠戳破了觀眾預想的那個光鮮女神形象;接下來的畫面,更是以一連串的毒癮發作,暴怒,豪飲啤酒,披頭散髮,脫妝且永遠睡不飽的面容,來衝擊大家對妮可的既有印象。電影攤開眼前的,是成了中年婦女的妮可究竟變成什麼樣子,在過著怎樣的生活。

這部片是妮可的傳記電影,由丹麥演員崔娜蒂虹(Trine Dyrholm)飾演。妮可(Nico),本名克里斯塔(Christa Päffgen),1938年生於德國,是一名歌手、模特兒、演員,大部分會知道妮可的人,應該都是從風靡60、70年代的地下絲絨(The Velvet Undergound)樂團開始的。然而片子開始不久,妮可就在某次受訪時,面帶不屑地表示自己不想再提往事,也要大家直呼其本名克里斯塔,這個德國人的名字。

不過這部片的中文片名——《Nico,地下絲絨之後》——像是擺了妮可一道,將地下絲絨入名,或許才能勾起大家的記憶,喔對,那個大香蕉封面經典專輯裡的女主唱,就是妮可。相對於英文片名——《Nico,1988》——更直接擺明片子要講述的,不是1968那個歷史性的搖滾年代,而是妮可死於心臟病的1988。

於是我們知道,這部片不在於琢磨妮可在鎂光燈下閃耀奪目的上半生,而是她過世前如何窮盡一切來擺脫那些光芒的下半生。

▲ 《地下絲絨與妮可》中收錄的Sunday Morning,由盧里德主唱。

光環下生活了20年的妮可

《Nico,地下絲絨之後》好幾個訪談妮可的片段,都描述了訪問者問的永遠是20年前的事。大家感興趣的永遠是她與門戶樂團(The Doors)主唱吉姆・莫里森(Jim Morrison)的感情、地下絲絨主唱兼吉他手盧里德(Lou Reed)的情誼,或是作為安迪沃可(Andy Warhol)的繆思女神之類的話題,這些都使得妮可總是暴怒中斷訪談。

其實不管是片裡片外,妮可的故事總是伴隨著這些閃亮亮的大明星。當代流行文化或流行音樂史只要提到妮可,除了地下絲絨,也不得不提她出道時的風光事蹟。比如妮可出道作是客串義大利名導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的電影,甚至成名作《Chelsea Girls》還是安迪沃可和美國名導保羅・莫里西(Paul Morrissey)拍的,地下絲絨的另一核心成員約翰凱爾(John Cale)則成了妮可的專輯製作人,更不用說她與法國明星亞蘭德倫(Alain Delon)誕下一子。這些一字排開擲地有聲的名人們,卻成了妮可20年來陰魂不散的光環。

我曾經歷過最高峰,也曾經歷過最低潮,兩個地方都很空洞。

這是妮可在片中對一生的總結。而我們在片中看到的妮可,已是個中年發福,把招牌金髮染黑,每天都要注射一劑海洛因不然就會毒癮發作的女人。但我們無法用過氣明星來定義她,因為片中所呈現的,不是一般傳記電影愛拍的那些仍沉迷於昔日光環,最終變得畏縮潦倒的過氣名人;而是彷彿褪下昔日的繆思形象,做回真實的自己,坦蕩地唱、坦蕩地走的女人。

這部片的拍攝時空,是妮可作為一個創作歌手,與不怎麼專業的樂手及不入流的經紀人,開著一台破貨車在歐洲巡迴演出的最後兩年。或許我們會忍不住同情這名中年女星的遭遇,甚至有點不忍直視妝容總是亂七八糟的昔日女神,但隨著她一路顛簸前進一座座城市,成為她一場場巡演的觀眾,我們想必也逐漸被她那死命擺脫過往,甚至有點不屑的反抗精神所吸引、說服——妮可,原來是一名極具爆發力的搖滾怒女啊。

Nico(中)與地下絲絨樂團。 圖/維基共享
Nico(中)與地下絲絨樂團。 圖/維基共享

1967年發行的《地下絲絨與妮可》唱片。 圖/維基共享
1967年發行的《地下絲絨與妮可》唱片。 圖/維基共享

從繆思女神到搖滾怒女

安德麗雅・朱諾(Andrea Juno)在1996年出版的《搖滾怒女》中,曾針對13位搖滾音樂圈中的女樂手及女製作人,進行了關於政治、性/性別、權力體制、音樂圈現象等話題的討論,一反女性在陽剛的搖滾樂圈中,總是作為陪襯角色的刻板印象。

我們在妮可身上也可看見這種反抗。妮可成為創作歌手的契機,是因為吉姆・莫里森的鼓勵。就在1967年經典專輯《地下絲絨與妮可》(The Velvet Undergound & Nico)問世的同年,妮可開始自己寫歌,也親自演唱,並發行了第一張個人作品《Chelsea Girl》,專輯名稱源於妮可1966年主演的同名電影。

妮可調侃自己在《地下絲絨與妮可》這一專輯中,其實只唱了三首歌,其他時候都在搖鈴鼓,是個不折不扣的花瓶。誠然,一直到她出了首張專輯,仍擺脫不了這個形象。直到歌唱事業後期,約莫1978至1988年這10年間,才逐漸讓大家接受妮可作為一名獨立的創作人、歌手,而不是男性的陪襯。

妮可不只是在創作作品有意識地,一步步實踐其暗黑美學,她對待創作、對待自己,也是一種有意識地,對「美」的摧毀。當「美」成了負擔,妮可決定親手毀滅它。

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在捷克布拉格的一場演出,1986、1987年的捷克仍是一個社會主義/共產國家。搖滾樂在當時算是禁忌,但在遊走於犯法邊緣的氣氛裡,卻是妮可表現最好、最有爆發力的一場演出。這與她的毀滅性的反叛性格不謀而合,是個相當有趣味的襯托。

光環之後,德國人與母親的角色

假如想要試著追溯妮可何以成為如此偏執彆扭的女人,或許這部片給了我們一些提示。妮可出生於德國科隆,二戰時期因科隆遭到轟炸,從小就跟家人離開家鄉,但她一直記得童年裡的一段聲音。長大後的妮可隨身帶著一台笨重的錄音機,終其一生尋找那個被她形容為「挫敗」的聲音。這樣的追尋,可以被解讀為一種尋根嗎?這個部分,電影留給觀眾各自解讀。

這部片也不忌諱點出妮可對猶太人的糾結情感,比如她曾經問猶太人後裔的經紀人,介不介意自己是德國人。這樣的糾結除了來自她童年的德國回憶,自身的德國人身份,或許也來自於她對作為軍人並死於集中營的父親的愧疚。因此在片中,妮可才會跟經紀人撒謊,説她父親在二戰時曾私底下營救過猶太人。

另一個與妮可自身家族的連結是,她有一名兒子阿里(Ari)。片中沒有明說阿里是誰的孩子,只輕描淡寫地說跟他父親很像,於是小孩父親的家人收養了他。熟悉妮可的觀眾可能會知道,這其實就是亞蘭德倫的小孩,只是對方不願意承認。

阿里不只是個吸毒者,且有自殺傾向,因阿里從小就由父親的家人照顧,妮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失格的母親。後來妮可帶著阿里一同巡迴歐洲,卻毫無預警地遇到孩子再次自殺。阿里最終被救活,這個事件也成了妮可的轉捩點——妮可開始認真想要重新組織家庭、與阿里一起生活。

《Nico,地下絲絨之後》劇照。 圖/取自翻面映畫
《Nico,地下絲絨之後》劇照。 圖/取自翻面映畫

《Nico,地下絲絨之後》劇照。 圖/取自翻面映畫
《Nico,地下絲絨之後》劇照。 圖/取自翻面映畫

小結

作為一部傳記電影,此片的每個細節都有據可循。在英國《衛報》的一段訪談中,義大利導演Susanna Nicchiarelli認為妮可的下半生比前半段的人生更有趣。前半生的紙醉金迷並不足以描繪一個女人,而妮可在下半生的生活與自我追求,才是生而為人,更為核心的價值。

此外,飾演妮可的崔娜蒂虹除了展現精湛而沉著的演技,還親自演唱片裡的所有曲目,聲音雖然比妮可低沉強悍,但不影響她詮釋這個角色的表現,反而像是代替妮可把背負了20年的鬱悶,一口氣爆發。

電影尾聲雖然沒有直接拍出妮可最後出了什麼事,但她輕輕推著腳踏車走進藍色大門,給了觀眾們稍微寬心的結尾,也呼應片頭那個準備出門的妮可。當女神不再是女神,導演仍舊溫柔地讓妮可在毀滅以前,留下優雅的背影。

妮可死於騎著腳踏車出門的那天,1988年,那也是柏林圍牆倒塌,冷戰結束的前一年。因此在她的一生中,縈繞在她童年記憶的二戰,彷彿從未停止。

▲ 《Nico,地下絲絨之後》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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