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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豪/放手的勇氣:從動物福利角度談安樂死

圖為民眾拾獲掉巢的領角鴞,送至特生中心收容。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為民眾拾獲掉巢的領角鴞,送至特生中心收容。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在動物議題中,任何形式的人為介入,都要考量到動物福利。對於正在受苦的動物而言,非自願的安樂死有時可能是必要的,這是考量動物福利時的不得不然,也是我們身為人類在當為之時應為之的義務。

獸醫會在什麼情況下執行安樂死?安樂死為什麼在動物福利中佔有如此重要的位置?相信大多民眾對於前述提問往往一知半解。

動物當代思潮紀錄了WildOne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獸醫師綦孟柔,與從事動物福利研究的林怡君的演講,說明動物的救傷流程及執行安樂死的案例,並說明在何種情況下執行安樂死,才算是符合動物福利的保障。

最難的決定:野生動物救傷流程下的安樂死

從接收動物的那一刻開始,獸醫師就會對動物進行檢傷分類及處置,一般上可分安樂死、收容、野放。也就是說,野生動物救傷的環節除了安樂死,還包含進一步治療,術後的復健療程,以及最後的野放步驟。而安樂死在此之前扮演的是「終止痛苦」和「精準治療」的角色,以下將分別說明如此分類的原因及考量。

一、安樂死

綦孟柔醫師坦言,一般民眾最容易產生意見分歧的是單肢受傷的野生動物:支持長期收容或支持安樂死的皆各佔一半。這雖然顯示民眾願意為動物付出的比例相當高,但也有可能民眾誤以為成功野放的比例不會太低。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實際上,救援後適合長期收容的案例非常少。為了讓資源投注效益最大化,通常獸醫師進行驗傷分類後,判斷哪些動物能夠繼續承受治療及復健過程帶來的痛苦,哪些可能走不到最後的,就會被分在執行安樂死的行列。綦孟柔說:

救傷有非常嚴格的標準,是因為我們沒有足夠資源可以讓每隻動物都能在圈養環境下好好生活,所以會選擇把這些資源、經費、人力等,投注在更適合野放的個體上面。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並非罹患嚴重慢性疾病、或是肢體受傷難以復原的野生動物,最後都會走上安樂死一途。然而,所有救傷環節中最快速、卻也最掙扎的步驟,正是安樂死。

每個獸醫師都知道,安樂死這個步驟是救傷流程中最簡單的,但是「生命消逝的時間需要多久?」「決定動物生死的標準在哪裡?」或許連在業的獸醫師也無法有一個公認的明確答案,但是他們仍舊堅守崗位,專注眼前的每一個個案,努力為動物創造更多的生存機會和空間。

在無法完全避免會損害到動物的生存權時,我們該如何盡可能地減少傷害?

特生中心為受傷穿山甲拍X光片進行後續治療。 圖/特生中心提供
特生中心為受傷穿山甲拍X光片進行後續治療。 圖/特生中心提供

民眾發現右後腳嚴重受傷的穿山甲,緊急送至特生中心治療。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民眾發現右後腳嚴重受傷的穿山甲,緊急送至特生中心治療。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二、收容及野放

若執意把資源平均分配給所有動物,企圖朝向全面收養和野放的目標前進,那麼,真正能獲救的動物反而很少。原因是,不管是安樂死、收養或野放,所需的資源皆非常龐大,如此一來等於兩邊都做不好。

判斷一隻動物最後是否適合野放,除了檢傷分類,確認動物在收養期間的生活品質,復健是否得以恢復基本行動能力,都是獸醫師需要評估的項目。換句話說,「野放後的動物能不能活得像自己?」是獸醫師決定是否要執行安樂死的關鍵。

在救援動物之前,獸醫師就必須很清楚地意識到:我們有沒有能力依照個體的需求,提供眼前動物適合的收養環境?硬體設備須符合動物原棲息地的條件,讓牠能夠維持野外生活習慣,甚至連食物如何調配也在考量的範圍。

綦孟柔醫師以鳥禽為例,說明為什麼單就分類處理的工作,便可能讓獸醫師和收容單位難以負荷。

工作人員首先必須依照習性分別處理陸禽、水禽、猛禽的個案,這三種禽類又各有肉食、素食和雜食性的差別,其中肉食再分成蟲類、哺乳類、魚類等,吃魚的還能細分為淡水魚跟海水魚,顯見光食物就非常複雜。

加上救傷中心的籠舍數量、空間都有限,如何讓所有動物都能分配到足夠的療養空間?如果不能解決飲食和空間這兩項迫切的基本需求,長期下來每隻動物的健康勢必都會受到影響。綦孟柔說:

像禽類,要給牠夠大的空間,還要考慮受傷的鳥在沒有辦法飛的狀況下,牠的棲架要怎麼搭,包括要配合不同的粗細和角度,也要定期更換棲架,因為同樣的粗細和角度,可能會導致鳥類的壓力過度累積,最後就有可能發生禽掌炎的狀況。

因此,執意收養所有動物,只會讓收容單位的工作量暴增,最終導致每一隻動物所受的照顧不足,反而會損害到牠們的動物福利。

動物福利:不只是活下去,也要維持生命品質

前文野生動物的人道處理和救傷之外,動物福利比較常被探討的對象,主要是跟人有關聯的動物,包含流浪動物、同伴動物、實驗動物及經濟動物。林怡君表示:

動物福利談的就是動物適應環境的過程。當動物無法承受壓力,讓刺激轉變為痛苦的時候,就該及時修正或中止行動。

以前述四種與人有關聯的動物來說,經常是人工打造的硬體設備,像是實驗室、籠舍等。動物適應人工的外部環境的同時,也在學習如何適應人。換句話說,動物福利關注的不只是「讓動物活下去」,也要考量「動物的生命品質能否維持」。反過來說,動物福利其實也是人檢視自我的過程,顯示人已經認知到動物和人一樣,都是具有感受和學習能力的生命。

在這個基礎上評判動物福利是否受損,觀察動物的行為是否正常,也須確保動物免於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適,包含飢餓、疼痛、受傷、疾病、恐懼等,當動物表現出上述徵兆時,從業人員就該中止當下的行動並給予適當處置。林怡君說:

我們當然沒有辦法讓牠無病無痛,但及早發現問題就能夠及早解決,讓這樣的操作可以透過人員訓練或是動物訓練,讓動物的害怕跟緊迫稍微消除,這就是我們人可以做到的。

值得注意的是,動物面對刺激時,為了適應壓力會出現各種反應或行為,包含腎上腺素激增(生理層面)、看到天敵而恐懼(心理層面),甚至刻板行為也是。只要恢復健康或是狀態改變,動物就會恢復正常行為,假設動物的反應沒有辦法幫助舒緩壓力來源,反而會引發疾病或是死亡的可能。

大斑龜,被民眾發現遭汽車碾壓負傷,送往特生中心緊急手術救回一命。 圖/聯合報系資...
大斑龜,被民眾發現遭汽車碾壓負傷,送往特生中心緊急手術救回一命。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安樂死,是人道關懷的最後一道防線

理解動物的習性和生理構造,並維持動物身心平衡和穩定,是維護動物福利最重要的關鍵。從業人員必須隨時觀察動物,確保動物在救傷、運輸、利用、科學研究的過程,避免不必要的傷害,盡可能地減少動物的壓力。

然而許多實驗室或養殖場的動物,往往是依照人的需求被培育出來,再篩選出生長快速的物種,所以只能以人為的場所提供牠行為上的需求。

由此可知,科學的力量仍然存在許多限制與不足,雖然我們可以從各種設備和實驗中,試著探知動物的需求和極限,在一定的範圍中找出平衡點。但是當情況超過人為可以控制的範圍,或是壓力超越動物所能承受的上限時,安樂死或人道處理就成了終極手段。林怡君表示:

安樂死最基本的定義就是在最少的痛苦和緊迫下,結束動物的生命,所以動物怎麼死、怎麼結束生命,邁向生命結束的過程,對動物福利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實驗動物安樂死常涉及實驗終止,所謂實驗終止談的是,假如在實驗過程當中造成實驗動物巨大疼痛時,從業人員會視情況考慮終止實驗。當問題發展到這個層面,對於動物本身和從業人員都是痛苦的,如果從業人員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就可能導致不必要的傷害或犧牲。

安樂死複雜的地方在於:決定什麼時候該放手,讓眼前的動物離開。這不僅是一個抉擇與被抉擇的過程,同時還牽涉到從業人員是否有足夠的勇氣承擔生命的重量。

許多從業人員,因為難以承受心理和外界的壓力而離職。為了減少人與動物雙方的傷害,目前我們所能做到的,就是盡力的找出替代方案、減少動物利用,為動物和人共同爭取最大的生存空間。

特生中心獸醫師正在為受傷野生動物進行醫治,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特生中心獸醫師正在為受傷野生動物進行醫治,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 文:李國豪,動物當代思潮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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