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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靜倫/在這裡「重修舊好」:打造無家者的共融空間

提供街友休憩的社區據點「重修舊好」。 圖/取自重修舊好
提供街友休憩的社區據點「重修舊好」。 圖/取自重修舊好

7月22日,在寸土寸金的臺北車站南陽街上啟用了一間非典型的咖啡簡餐店,結合臺北市社會局與長期扶助街友的民間團體「人生百味」,將過去的老宿舍活化為一個供街友休憩的社區據點「重修舊好」。

三層樓的小空間不僅提供街友洗澡、洗衣、用餐,也以街友為主體經營空間、就業培力、舉辦活動和課程。兩週的試營運以來,已有許多街友與消費者在這裡邁向「重修舊好」。

擾動貧窮文化的共融空間

臺北車站和鄰近的萬華是許多無家者聚集的地方,兩年前臺北市府將公共運輸處的老舊宿舍釋出,經過各局處長達半年的評估與提案,最終由社會局以「培力商店」的概念爭取到使用權,並在去年將宿舍翻新整修、補強結構,再由專營修繕的古風小白屋設計、夢想城鄉貧困者培力木工班打造桌椅,讓原本多處破損漏水的舊宿舍,轉而成為明亮溫暖的社區據點。

社會局對空間的想像,在人生百味進場後從傳統的培力商店轉為實驗性質的多功能聚集地。事實上,人生百味與夢想城鄉、芒草心等,原就是在萬華深耕街友議題的團體,平日除了倡議也進行多種外展服務(由工作者主動進入街頭或現場的服務)。今年初「重修舊好」實體空間翻修逐步成型,社工們便在街頭訪視時向街友提及新據點的規畫。

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巫彥德表示,空間的想像與規畫受到監察院副院長、第四世界理念倡議者孫大川極大的影響與支持,希望成為一個「擾動貧窮文化的友善空間」。臺北市副市長蔡炳坤則重申市府打造共融城市的決心,並強調「重修舊好」是其中一個共融的起步。

社會局長陳雪慧也表示,社會局與人生百味對扶持貧困者的想法很接近,且很開心新一代年輕人願意投入,不再用可憐與同情的方式扶持社會底層許多辛苦的人,而是在社會結構中多方嘗試,共同激盪出「重修舊好」這樣的空間,以不強迫、不壓迫的方式讓無家者多一個安心的去處。

以街友為主體的友善空間

其中,「重修舊好」較特別的地方,一是空間營運在社會局支持下,因較無營運壓力,因此可以街友(而非一般消費者)為主體做營運設計。監察院副院長孫大川便對「重修舊好」提出他的期望:他希望這裡不會成為效率與營利導向、為了招覽消費者與讓人施予同情的地方,而是讓不同的人可以在這裡安心相遇。包括懼怕主流、不願接觸人群的無家者,以及可能對貧困者有許多不解或刻板印象的消費者,大家一起在這裡「重修舊好」。

「這是一間不希望太多人來消費的咖啡店。」巫彥德打趣解釋道,相較於一般消費者,「重修舊好」更歡迎無家者優先使用店內十餘個餐飲桌位,以及洗澡、洗衣、烘衣、休憩等空間設施,並且提供待用餐服務。平時除了店長林依婷,另有一名社工一同協力製作餐飲,消費者若認同空間運作的價值,便可認購待用餐供街友使用。

店內備餐用的煮食空間。 圖/right plus提供
店內備餐用的煮食空間。 圖/right plus提供

「有需要的街友可以在這裡工作半天或上課,就可以使用待用餐。」店長林依婷兩年前因擔任石頭湯計畫志工而與人生百味結緣,此次從提案初期便一同參與了營運服務設計。她強調,不希望街友覺得又是在領取慈善餐食,因此與社會局討論,用「以工代賑」的形式提供餐飲。

如此設計是希望以「交換」的概念讓街友們了解:在付出時間、精力或勞力到店裡幫忙、配合零工專案到外面打工,或參與「重修舊好」每兩個月於二樓活動空間舉辦的木工、藝術、寫寫字工作坊與小家電維修等課程後,便可以交換到一份待用餐,以此鼓勵、肯定街友們的參與和努力。

「當然,對於近日發生急難事件的大哥大姐,我們也會試情況提供待用餐,」林依婷補充:「這比較像是情感上的支援,在他們遭遇錢包被偷、家當被清走丟棄等挫折時,能有個地方一起渡過難關。」

除此之外,菜單也貼心設計了「口袋有零錢」套餐,讓無法負擔整套餐食的貧困者也能有一頓淋了醬汁的白飯、一碟小菜加一小杯飲料的低價便飯。

菜單上設計了「口袋有零錢」套餐與待用餐。 圖/right plus提供
菜單上設計了「口袋有零錢」套餐與待用餐。 圖/right plus提供

專為女性無家者規畫的安心好去處

「重修舊好」另一個特別之處,在於其服務對象不僅聚焦在街友,還特別關心女性街友。近年來,人生百味與芒草心注意到街頭不斷增加的女性街友人數,人生百味共同創辦人朱冠蓁更投入女性街友的田野調查多時:「這幾年來雖然沒有正式統計,但就我們在街頭所見,女性無家者的比例從過去約10%,已提升到約20-30%,其中多半是精神障礙或曾遭家暴的婦女。」

女性在街頭叢林要面對的考驗更形艱鉅,除了一般人想像得到的人身安全風險與生理期間梳洗等需求,林依婷也指出,女性街友多半因過去遭遇人際挫折或受暴而不願與人互動,相較於男性街友常三兩成聚、彼此照應,女性更常隻身流浪,增加人身風險與社工接近的困難。

雪上加霜的是,如今除了臺中的慈善撒瑪黎雅婦女關懷協會,全臺沒有任何一間女性專屬的遊民安置中心,即使是資源最多的大臺北地區,也僅大同區的廣安居及中和區的遊民收容中心有另規畫少數女性床位。

「重修舊好」二樓規畫了女性專用的洗澡間。  圖/right plus提供
「重修舊好」二樓規畫了女性專用的洗澡間。 圖/right plus提供

有感於此,「重修舊好」特別以女性無家者為主,優先向許多熟識的扶助個案說明這個鄰近北車的好去處。林依婷便曾花了許多時間陪伴一名不願打開心房的女性無家者,直至她終於願意開口相談時便不斷提醒:「當妳覺得很混亂、在街頭遇不到我時,可以來店裡找我,我們一起想想怎麼過日子。」林依婷說,雖然這名年輕的無家者因為精神障礙,說話經常斷續跳躍、需要不斷重覆確認,但每一次她都會努力坐下傾聽,因為「我知道只要錯過一次,她就會又封閉起來了。」

如今,才剛開始試營運兩週的「重修舊好」已有3、4名無家者會定期穿梭其中,來這裡梳洗、發呆、寫字、休息、看電視、裝飲用水,其中以女性居多,她們尤其喜歡二樓特別規畫出的女性專用洗澡間,讓她們能有個安心清潔的空間。

「最開始來的是玫瑰姐,剛開始我遇到她時,她只會說『我什麼都不知道、誰也不認識,我覺得我最好趕快生病死掉』,但後來經過努力的陪伴,我常找她來參加活動、看電視、煮飯、吃飯、聊天,慢慢的她開始會分享一些生活上的事。」

林依婷說:「後來我們也會介紹她一些打零工的機會,有了收入之後生活可以多一些選擇,例如不用再吃別人給的、酸臭的便當。她現在常會來這裡幫忙掃地、拖地、上菜、收桌、給植物澆水啦做些半日工,還會教其他遊民大姐怎麼操作洗衣機!」

最讓林依婷感動的是,玫瑰姐甚至開始主動關心其他街友、幫其他人詢問代用餐點,和她以前對一切漠不關心的模樣很不一樣。林依婷很開心在她身上看見了改變:「我看到她的心逐漸開放、生活也逐漸變好,覺得很棒。」不僅如此,Right Plus 上週至店內用餐時也確實感受到,幾個時常出沒的街友都已不見許多流浪者平日躲避人群的退縮感,而能夠輕鬆自在的出入停留。

重修舊好位於二樓的教室。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重修舊好位於二樓的教室。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從這裡開始「重修舊好」

除了無家者,試營運期間每日約有8-10位一般消費者來捧場,有趣的是,店家「重修舊好」的理念在社群上擴散後,有些客人真的約了很久沒見面的朋友來吃飯聊天,並且在店裡的留言本上寫下對彼此關係「重修舊好」的期待,令營運團隊倍感振奮。

「重修舊好」已正式啟動對外營運,一般民眾也可入店內消費、與街友和社工們聊天,若認同空間理念的話也可認購待用餐。巫彥德強調,為了避免讓這裡成為一個「中產階級想像出來的需求與文創空間」、而讓街友不敢停留,團隊會持續努力運作出一種以街友為主體的、安心友善的氛圍。

(本文授權轉載自「Right Plus 多多益善」,原標題:在這裡「重修舊好」:全臺首間以女性街友為主體的相聚空間。)

  • 文:葉靜倫,Right Plus創站主編。曾任出版社資深編輯、NGO雜工、NPOst主編,對書寫斤斤計較但錯字很多。除了文字沒有其他技能。想當特務卻當了10年編輯,想養獅子卻養了一隻貓。相信智慧比外貌還重要,但離不開放大片。最喜歡善良的朋友,聰明的情人,以及各種溫柔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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