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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都是風花雪月?回首「校園民歌」的起源與爭議

「校園民歌」一詞在早期曾出現爭議。圖為民歌手王夢麟、蔡琴、羅吉鎮、李碧華,攝於198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校園民歌」一詞在早期曾出現爭議。圖為民歌手王夢麟、蔡琴、羅吉鎮、李碧華,攝於198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校園民歌」一詞是怎麼來的?它是「校園歌曲」與「現代民歌」的結合體。前者源於新格唱片主辦的金韻獎大賽,後者則見於余光中與楊弦的「中國現代民歌」演唱會、專輯出版。那是1975年左右的事,距今45年。

余光中定義的「民歌」

說起「民歌」一詞的始作俑者,是已逝的文壇祭酒余光中。回溯70年代,余光中年約40歲時赴美讀書,美國質量俱優的搖滾樂大大震撼了他。余光中收藏了上百張唱片,讀書之餘經常沉浸在鮑伯狄倫(Bob Dylan)等人的搖滾世界裡,從他在《焚鶴人》一書中的片段,可知其內心的波動:

這次來美,發現還有一項同好:搖滾樂。看到異國披髮朗吟的詩人,一揮手,一投足,一啟唇之間,欣然而聆者數以萬計,乃感到自己的現代詩太冷,太窄,太迂緩了。…我不能接受「曲高和寡」的假定,但是我相信「和眾未必曲低」。…是的,搖滾樂也是一種詩,以吉打為標點,鼓為脈博,節奏感特別敏銳的一種詩。…在某種意義下,今日英美的搖滾樂手,往往令我悠然念及歐洲中世紀的行吟詩人(troubadours)和詩經國風裡的歌者。

故而余光中揚棄《蓮的聯想》的浪漫詩風,改寫有韻律、節奏、反省、議論,甚至中國鄉愁的詩,集結在《白玉苦瓜》一書。後來,其詩作被台大研究生楊弦拿來譜曲,於台北中山堂發表,並出版成有聲專輯。這種「詩」與「歌」的結合,轟動了藝文界,也為「民歌」定了調——那是1975年6月的事。

回溯70年代,余光中赴美讀書,美國搖滾樂震撼了他。圖為鮑伯狄倫,攝於1972年。 圖/美聯社
回溯70年代,余光中赴美讀書,美國搖滾樂震撼了他。圖為鮑伯狄倫,攝於1972年。 圖/美聯社

許常惠、胡紅波定義的「民歌」

沒想到當年11月,《中央日報》就刊登了一篇批判文章,作者是胡紅波,從標題可看出這位年輕人的憤怒——「民歌」不是這樣。數年前才從成大中文系退休的胡紅波教授,年輕時專攻樂府詩,在當年寫的短文中,他駁斥:

《中國現代民歌集》裡的九首歌曲連絲毫「民謠風」都沒有,更不要說內容根本就不是「民歌」了。…令人百思不解的是為什麼偏偏稱做「民歌」呢?…我對它的「名不符實」深深感到不快。

早在此之前,師大教授許常惠就提到,〈望春風〉、〈高山青〉皆非民歌。他心目中的民歌代表是素樸的民間藝人陳達,隨唱隨編歌詞,內容則是表現生活的面貌。換句話說,在許常惠、胡紅波眼中,「民歌」的定義必須嚴謹。

數年前我與胡紅波以電郵筆談,他說了一句話令我震撼:「〈月琴〉很好聽,但它不是民歌。」是的,就是賴西安作詞、蘇來作曲、鄭怡唱紅的那首。那麼究竟什麼是民歌?在1978年6月的《夏潮》雜誌,刊登了許常惠的談話:

  1. 民歌不是個人,而是大眾一起創造的。
  2. 民歌因不同的地方與時間,其演唱方式與歌詞會有改變。
  3. 它的傳授方式是口頭的。
  4. 它要經過相當長時間的考驗。

胡紅波在〈由民間文學觀點看《思想起》的演化〉一文中也說,「民歌」有幾項要素:口傳的、鄉土的、複沓的、樸素的、集體的、自然的、流傳的。同樣是學者,為何許常惠、胡紅波的看法與余光中如此分歧?這是「保守」與「開放」之別嗎?值得我們思考。

圖為齊豫與齊秦的「天使與狼」演唱會,攝於198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為齊豫與齊秦的「天使與狼」演唱會,攝於198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校園歌曲」又是什麼?

後來為何跑出「校園歌曲」一詞?我認為其用意是「打圓場」,例如蔣勳說:

楊弦到李雙澤這一系列的音樂風潮,不但推動者本身是大學生,歌曲流傳的範圍,截至目前為止,也大部分還在中、大學生之間,歌曲內容所傳達的情感也比較上是很「學生的」,所以,我們定為「校園歌曲」(見1978年6月《夏潮》雜誌)。

然而余光中還是有話要說,他在《青青邊愁》中寫道:

如果詩人和作曲家視「流行」為「失節」,面對唱片,電台,電視,只曉得退守一隅,自怨自艾,那就只有註定「冷藏」的份了。…當社會需要歌,好聽又有深度的歌,詩人就應該滿足這需要。

約莫80年代開始,校園歌曲與流行歌曲的界限愈來愈模糊,最後前者消失,融入於後者之中,這正是曲風的轉型、時代的需要所致。想想,蔡琴唱的〈恰似你的溫柔〉、鄭怡唱的〈小雨來得正是時候〉、張清芳唱的〈激情過後〉,與余光中、楊弦的「文青風」可天差地遠了。

此外,我認為以「校園歌曲」一詞來概括這類型的歌曲,是有語病且不太精確的。以〈歡顏〉、〈橄欖樹〉為例,這兩首是李泰祥為電影而作,只是恰巧找了齊豫來唱(她是金韻獎冠軍歌手),且專輯交由新格唱片發行。那麼,你能把李泰祥歸類為「校園民歌」作曲家嗎?出身學院體系(國立臺灣藝術專科學校音樂科)的他是不會承認的。

另一名民歌手王夢麟更不是學生,而是已婚的社會人士,也沒參加過金韻獎比賽,結果在邰肇玫的引介下投稿〈雨中即景〉一炮而紅,此後踏上民歌手之路,哪來的「校園」?

80年代開始,校園歌曲與流行歌曲的界限愈來愈模糊。圖為蔡琴和費玉清,攝於198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80年代開始,校園歌曲與流行歌曲的界限愈來愈模糊。圖為蔡琴和費玉清,攝於1988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校園民歌」:民歌與校園歌曲的結合

相形之下,「校園民歌」的爭議比較少,是前述「現代民歌」與「校園歌曲」兩個語詞的合併。這類曲風與定義在80年代末幾乎定型,學院派的聲音也漸弱,因此爭議不大。不過當時還有一種聲音,即「民歌都是風花雪月」、「無病呻吟」,看看羅大佑1982年發表〈之乎者也〉中的一段歌詞即知:

風花雪月之,嘩啦啦啦乎;所謂民歌者,是否如是也?

這個歌詞似乎暗示了校園民歌的「曲低和眾」。筆者以為這應與創作人的生活經驗、文字駕馭能力有關。民歌手畢竟是學生或社會新鮮人,熱情有餘但專業不足。故而其創作之曲式簡單、音樂欠豐富,並且歌詞多圍繞在小範圍中打轉,如對大自然(風、雲、雨、露)的歌詠,對小小愛戀抒發喜悅與哀愁等,既不深入也不深刻,直至羅大佑出來才翻轉了局面。

別忘了在楊弦、金韻獎之前,早有韓正皓、吳楚楚、洪小喬、吳統雄等人初試啼聲,故知整個校園民歌的歷史大約50年。回顧過去,那是用音樂寫歷史、成果豐碩的年代,四、五年級生都與有榮焉。

羅大佑在1982年發表的〈之乎者也〉中寫到民歌都在風花雪月。 圖/徐宗懋圖文館提供
羅大佑在1982年發表的〈之乎者也〉中寫到民歌都在風花雪月。 圖/徐宗懋圖文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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