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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故宮一次展」到數位故宮:轟動全台的韓國瑜與國政顧問

連日來,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故宮一次展」的發言引發軒然大波。 圖/取自國立故宮博物院臉書
連日來,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韓國瑜「故宮一次展」的發言引發軒然大波。 圖/取自國立故宮博物院臉書

高雄市長韓國瑜在正式向市議會「請假」開始他的大選之旅後,屢發驚人之語。10月20日,韓國瑜在台南發表觀光政策,他主張為了振興觀光,要把台北故宮近70萬件的藏品「一次性攤開來」。此話一經新聞披露,就引來故宮嚴正駁斥,輿論也紛紛為文反譏,比如「活水來冊房」就在臉書上導正視聽,所謂70萬件藏品,超過半數是文獻典籍,並非如「印象中」全數都是書畫陶瓷青銅器之類。

孰料,韓國瑜在23日繼續加碼,說故宮的展覽空間如果不足,應思考予以擴大與提升。24日更由國政顧問團的張善政找來故宮前院長馮明珠,澄清所謂的「一次展」,其實是「故宮4.0」的「數位故宮」,試圖為韓國瑜的言論止血;馮更趁此批評蔡政府任內的院長是「外行領導內行」。

展間不夠就擴建?

若去掉韓國瑜充滿偏見與錯誤的「庶民語言」,留下擴大展區的說法,實在很難不去聯想到在馬英九任內所規劃的「大故宮計畫」。

由於馬政府時期,中共當局大量開放團客來台,台北故宮在團客充斥下水洩不通,特別是2011年的「山水合璧」特展。元代畫家黃公望的著名作品「富春山居圖」,曾因為火燒而斷成兩截,前半段的一截一直在民間流傳,稱為「剩山圖」,後藏入浙江省博物館,餘下的作品後來收入清宮,被研究者稱之為「無用師卷」。當時「剩山圖」借展到台北,與台北故宮收藏的「無用師卷」一起展覽,被視作年度盛事,更在中國媒體大肆宣傳下,使當時湧入大量中國觀光客,為了一睹畫作而大排長龍,還成為當年度參觀人數最高的國際十大展覽之一。

圖為2011年「山水合璧」特展。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圖為2011年「山水合璧」特展。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然而展覽的成功,也讓台北故宮的硬體空間達到極限。即使沒有「山水合璧」特展,大量的團客參觀,已讓平日的故宮場地顯得擁擠吵鬧,也使參觀品質急速惡化。

當時的院長周功鑫便順勢推出「大故宮計畫」,稱要以超過200億元的預算,將館內的空間擴展5倍,不僅要將現有廣場與周邊綠地全部蓋成展間,還要挖空地底,並一路延伸到至善路對面的軍用土地。雖然該計畫沒有成為新聞熱點,但因為遭受當地居民強烈抗議而被擱置,最後由於中國限縮團客來台,故宮擴建已無急迫性,繼任者也順勢終止此一大規模擴建計畫。

然而,蔡英文政府上台之後,故宮再起整修之議,去年底國民黨立委在院會上「爆料」,將原本仍在紙上作業的故宮整建計畫拿出來質詢,引起輿論風波,最後迫使院方不得不再三保證不會封館整修,才算告一段落。

照理來說,既然去年的「民意」歸趨如此,何以如今代表國民黨參選的韓國瑜又動起「擴建故宮」的念頭,還把當年擱置「大故宮計畫」的前院長馮明珠拉出來護航?改建與否的立場反反覆覆,不禁讓人懷疑,國民黨是否一直都將台北故宮當作自己的私產,覺得只有國民黨才可以「處置」故宮?這種黨國不分的心態,在如今已經二次政黨輪替的政治現狀下,顯得極為扞格。

2016年,台北市環保局舉行「大故宮計畫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審查前現地勘查。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2016年,台北市環保局舉行「大故宮計畫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審查前現地勘查。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國政顧問

至於「故宮4.0」的「數位故宮」,不待韓國瑜出來呼籲,目前台北故宮早已朝這樣的方向規劃。在馮明珠所謂「外行領導內行」的林正儀、陳其南到吳密察三位院長任內,故宮不僅全面開放網路圖檔無償授權使用,並積極從事數位應用展示,從最初單純僅是「會動的畫面」到動畫製作,再進展到互動裝置,現在也呼應國際潮流,開發穿戴式的虛擬實境裝置,結合數位藝術呈現。

故宮的書畫展場中,就有一區是專門展示故宮文物的數位應用作品。張善政提到的數位展示廳,已發展有年,在技術層面上說不上新穎,而且故宮也早就授權Google做過線上博物館,以此為韓國瑜辯護,未免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非現實感。

事實上,這一連串對故宮的奇想天外,對身處業內的人來說,或許國政顧問才是真正「見樹不見林」的人吧?

2016年,台大與故宮博物院、敦煌研究院、太極影音科技公司合作,發布兩套全球首發的歷史文物虛擬實境體驗系統。圖中人員正在體驗「遨遊莫高61窟」。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2016年,台大與故宮博物院、敦煌研究院、太極影音科技公司合作,發布兩套全球首發的歷史文物虛擬實境體驗系統。圖中人員正在體驗「遨遊莫高61窟」。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觀眾可透過VR虛擬實境,感受清明上河圖畫中市井人物的生活百態。 圖/故宮博物院提供
觀眾可透過VR虛擬實境,感受清明上河圖畫中市井人物的生活百態。 圖/故宮博物院提供

故宮觀光發大財?

除卻韓國瑜興之所至的驚人之語,以及張善政等人脫離現實的辯護,若還原到發言的背景,這樣的言論是在「發展觀光」的脈絡下所提出,如此價值的偏差更令人費解。

這幾年來,台灣積極發展觀光產業,台北故宮已不是來台觀光的唯一誘因。雖然來台觀光的外國旅客仍不可免俗地會去台北故宮參觀,但如果要標榜台灣觀光的獨特與多元,台灣的山光水色、飲食文化、宗教活動,甚至是讓日本人覺得充滿異國情調的街道招牌等,值得向世界推銷的特色各種各樣,實在無需獨鍾故宮。

此外,客觀而言,在台灣觀光景點當中,故宮大概是最沒有「台灣味」的一個。台北故宮在觀光上的賣點,向來是「中華正統在台灣」,韓國瑜說要推廣台灣觀光,卻挑了一個跟台灣關係最薄弱的景點,彷彿在國民黨的眼中,台灣只有故宮有觀光價值。這樣的操作是無心還是有意,值得玩味。

另一方面,韓國瑜和其國政顧問團面對故宮博物院這樣重要的文化設施與學術單位,不放在教育或文化政策底下去討論,而僅將其納入觀光政策一環,將故宮視為觀光旅遊的去處,只想著要改造成適合觀光的需求,無形間拉低台北故宮的文化地位。

台北故宮之所以會出現在台灣,國民黨在其中扮演相當關鍵的角色,雖然今日故宮已經失去作為政權法統的象徵地位,然而近年來關於故宮的種種爭議,均看不到國民黨就其文化政策有更積極的看法與作為。即使故宮南院趕在馬英九任內開幕,但將南院定位為亞洲藝術的展示與研究,基本上仍是因襲陳水扁時期的框架。

如今,韓國瑜的國政顧問團多數是過去馬政府的行政團隊,顯然過了這麼多年,他們處理文化議題的能力依舊毫無寸進。國民黨一邊批評民進黨政府去中國化,卻連台北故宮這個將中華民國帶到台灣的法統象徵都無法善加利用,莫怪乎如今只剩一個「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格局了。

台灣積極發展觀光產業,台北故宮已不是來台觀光的唯一誘因。客觀而言,故宮大概是台灣觀光景點中最沒有「台灣味」的。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台灣積極發展觀光產業,台北故宮已不是來台觀光的唯一誘因。客觀而言,故宮大概是台灣觀光景點中最沒有「台灣味」的。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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