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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筆的權威:當老師也不會時,怎麼辦?

圖/Lucélia Ribeiro (CC BY-SA 2.0)
圖/Lucélia Ribeiro (CC BY-SA 2.0)

前陣子有個小學生問我一個問題:

「老師,我知道『麤』和『粗』是同一個字,那為什麼我們今天只會用到『粗』這個字呢?」

這問題不難答,我告訴他這是因為筆畫多寡、書寫方不方便的問題。我訝異的是,一個小學生竟然可以問出這麼精采的問題。

不過事實證明我還是低估他了。隔天,他又跑來問我:

「老師,你說筆劃多的寫起來麻煩,所以被淘汰了。那為什麼『乑』和『眾』明明也是同一個字,我們大家卻都寫筆劃多的『眾』呢?」

酷。我有點被這孩子的反應嚇到,也感到很興奮。我當下很認真的跟他說,你問的問題很好,超級好,我會詳細回答你,要講很久,你要有心理準備。

於是,我開始跟他談起文字的種種演變規則,包括官方的、民間的因素,我也告訴他,這些規則並不是一個就能概括全部的,因為文字的使用者太多了,所以變化的原因也很複雜。

他大概很滿意這個答案,回家之前,他跟我說:

「老師,我就知道你可以回答我,我的學校老師都不會。」

我愣了一下,跟他說,「這不是你學校老師的問題,也不是因為我比你學校老師厲害,這純粹只是我剛好知道而已。」我希望他不要因為我的回答比較詳盡,就因此對學校老師產生偏見。

回去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小學老師,被一個孩子問倒了,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事實是,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老師很難保證自己無所不知、有問必答。

學生偶然知道了一個老師不知道的知識,或是提出老師答不上來問題,這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們的教育者往往對「老師」這個身分有所想像和期待,似乎該什麼都懂,在學生面前才有地位、才足以服眾。

教育者不安於在學生面前承認自己不足的情形,在學生年齡越小時越為明顯。然而,孩子的想像天馬行空,每一門學問又都如此精深,老師的所知所學本就難以面面俱到,更何況是講求基礎教育的小學。

這類情形在學生進入國、高中教育體系後看似得到改善,實際上卻反映了更嚴重的問題。當考試成為教學的全部,以一個「稱職」老師的能力而言,應付考試範圍的問題自然綽綽有餘,更不會有被「問倒」的情況。

在分數至上的思維中,似乎只有考試範圍內的知識才該重視,只有考試會考的問題才有回答的價值。其餘的如果多問,一來老師不一定會,二來回答起來麻煩費時,為了避免影響到安排好的「學習進度」,根本不應該花時間處理。

如此一來,老師替學生解考題天經地義,學生考好了,老師的身價水漲船高,所謂名師高徒,沒有幾個分數來佐證,實在不怎麼有說服力。

在每個問題都有「正確答案」的世界裡,老師不會也不該有不足的時候,紅筆的權威更加屹立不搖。在角色的定位上,「老師」理所當然是正確答案的提供者,而不是學問上的引導者。

然而,教育的本質真該是如此嗎?

我們的教育習慣教導學生如何「正確」地回答問題,卻很少鼓勵學生勇於「發現」問題。而事實上,好的問題不一定有好的答案,往往還連帶著衍伸出一連串的問題。

教育的本質從來都不該只是單方面的知識傳授,或是提供「正確的」解答,更重要的,是透過這些教材啟發學生,讓學生勇於思考、分析,並能以更細膩的眼光、周全的角度來凝視、解讀這個世界。

在學問的遼闊面前,老師和學生一樣渺小。

我總認為,一個好的老師應該要讓學生體認到,在面對無垠無涯的知識時,他只是個比學生早走幾步路的先行者,而不會是一個全能的「知識王」。

面對未知的知識領域,老師實在也不必感到不安,甚至意圖在學生面前遮掩自己的不足,反而該以身作則,用審慎、嚴謹的態度來面對這些「老師也不會的東西」,作學生的表率。

記得小學的某個午休,我拿了愛因斯坦相對論的簡介問自然老師:「有朝一日,人類是不是真的能穿越時空?」

自然老師是個和藹的阿姨,她笑著搖搖頭,輕輕拍著我們的肩膀說:

「這個問題太難了,老師也不知道。你們都很聰明,也許未來有一天你們可以找到答案,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記得回來告訴我。」

如今時空旅行的夢早已作完,我也沒有走上天文物理的路。

但自然老師的這句話一直留在我心裡,默默影響著我的一生。

我一直很感謝這位老師。

 

(註:本文經作者授權,轉載自地表最強國文課沒有之一,特此銘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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