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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琳/虎之輓歌:失語的中亞大地,與滅絕的圖蘭虎

影片開頭不久,一只白旗在風中飄揚,隨後畫面切入人們的街頭日常,以及眾人朝著某處集...
影片開頭不久,一只白旗在風中飄揚,隨後畫面切入人們的街頭日常,以及眾人朝著某處集體膜拜。 圖/TIDF提供

當你存在時,我們生活在互信之中。——《虎之輓歌》(The Haunted)

倘若你欲搜尋圖蘭虎(Turanian Tiger),得先繞路找到牠的別名,比方裏海虎(拉丁學名:Panthera tigris virgata)、新疆虎、波斯虎、西亞虎、中亞虎、高加索虎或是黑海虎,才會在搜索條裡,索出圖蘭虎的簡介與面貌。

從名稱裡,我們會先發現一則訊息,這個屬於亞洲第三大亞種虎,曾經廣布中國新疆、中亞到西亞一帶。順著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理名詞,我們來到稱之為中亞(Central Asia)的地帶。

這是一八四三年德國探險家亞歷山大・馮・洪堡德(Alexander Von Humboldt)至西伯利亞探險,所劃設的「中亞」(Zentral-Asien)地理界域:「西起裏海周邊、東抵興安嶺、南由喜馬拉雅山、北到阿爾泰山。」

若拉回十九世紀之前,在中國不同朝代的治理下,中亞又有「荒服、西域與回部」之稱,其範圍也不盡相同。如今,我們對中亞這個詞所指涉的地理範疇,較常見的便是蘇聯官方所稱的中亞四國:吉爾吉斯(Kyrgyz)、烏茲別克(Uzbekistan)、塔吉克(Tajikistan)、土庫曼(Turkmenistan)與後來加入的哈薩克(Kazakhstan)。

導演薩歐妲.伊思麥洛瓦的《虎之輓歌》以滅絕的圖蘭虎為主角,有時是忽隱忽現的老虎局...
導演薩歐妲.伊思麥洛瓦的《虎之輓歌》以滅絕的圖蘭虎為主角,有時是忽隱忽現的老虎局部、有時是老虎的吼聲,交織阿姆河流域的地景與檔案畫面,呈現圖蘭虎在中亞人心中的象徵地位。 圖/TIDF提供

曾生活在中亞的圖蘭虎

中亞地理的變動與邊界,與其歷史變遷和政治權力消長有關。此處自古以游牧生活和商旅必經之地,紛亂不曾少過。

直至俄國沙皇時期,後來一九一七年的「十月革命」成為蘇聯的一部分,甚至一九九〇年後蘇聯解體,各國紛紛獨立,中亞這塊古老大陸,都無法逃出被鄰近大國左右的命運。如同生活在此的圖蘭虎,其命運也深深與這塊土地與人們牽繫著。

圖蘭虎的生態習性會隨著其獵物如鹿、瞪羚,甚至牠們喜愛的公豬遷移其棲息地。因圖蘭虎的遷徙特性,而被哈薩克人稱作領路者(road leopard)。圖蘭虎亦有其重要的文化象徵,孕育兩河文明的其中一條河底格里斯河(Tigris River)有個傳說:有隻虎讓一位公主坐上其背渡河,後來這條河便以虎名之。

此外,在這個伊斯蘭色彩濃厚的眾多國度裡,伊斯蘭藝術中的地毯、紡織品甚至是建築外牆,皆有圖蘭虎的身影。圖蘭虎在中亞文化的象徵與地位儘管重要,但是現代化後的中亞,經歷政經與環境的劇烈變化,老虎棲地縮減,加上人們過度捕獵,圖蘭虎終究走上了滅絕一途。

一首長寫給圖蘭虎的詩

導演薩歐妲.伊思麥洛瓦(Saodat Ismailova)的《虎之輓歌》以滅絕的圖蘭虎為主角,有時是忽隱忽現的老虎局部、有時是老虎的吼聲,交織阿姆河流域的地景與檔案畫面,呈現圖蘭虎在中亞人心中的象徵地位。同時,帶出這座古城的人們,如何在「失語」的歷史裡,繼續試圖保有他們既有的生活樣貌。

影片開頭,黑壓的螢幕上先是用文字簡述了圖蘭虎的滅絕之因,而後一只白旗在風中飄揚,畫面切入人們的街頭日常,以及眾人朝著某處集體膜拜。不久,畫面再次轉暗,來到一處老虎身影時不時遮住光影的有限泥地上,旁白始以平穩的嗓音述說圖蘭虎的一切,宛如讀著一首長詩給早已消逝的老虎聽。

然而導演並不讓旁白中的哀傷之語,圈限住圖蘭虎的面貌,以及人們對於老虎的既定記憶,而是讓畫面走過有「天堂之湧」之稱的阿姆河,想像聽見圖蘭虎走過蘆葦叢的窸窣聲響,抬頭看見阿姆河上方的天空。

除卻旁白,用拼貼的影像與其他聲音構成畫面,使得這部紀錄片雖然有股哀戚的氛圍,卻仍保有詩性的輕盈。在老虎呼吸時的起伏、局部身體與吼聲,穿插嗶啵的火聲、與人們的舞蹈之中,烏茲別克人迎來了異國與陌生語言。

畫面很快跳至兩個大人與一孩童坐著桌前,桌上攤著兩本書,三人卻目光呆滯地望向別處。陌生的語境截斷了烏茲別克人生命之流,他們與圖蘭虎之間的「語言」也漸漸遺落:

如今,我說著不屬於我的語言,而你不再回應我了。

不安的槍聲在圖蘭虎所在的阿姆河不斷響起。逾半世紀之久的獵殺,終致圖蘭虎所剩無幾。...
不安的槍聲在圖蘭虎所在的阿姆河不斷響起。逾半世紀之久的獵殺,終致圖蘭虎所剩無幾。 圖/TIDF提供

阿姆河河水與圖蘭虎的紋路

影像與影像間彼此呼應,逐一構起一幅中亞人心中圖蘭虎的圖像。如片中出現兩人,幽魂一般「透明」穿走過斷壁殘垣的建築體,是現實中的一景,也體現了人們的精神狀態。不安的槍聲在圖蘭虎所在的阿姆河(Amu Darya)、塔什干車站、雪達拉自然保護區不斷響起。逾半世紀之久的獵殺,終致圖蘭虎所剩無幾。

有幸存留的則成了標本。直到此段,我們才得以看見圖蘭虎的全貌,同時中亞的傳統樂音亦在此刻升起。畫面漸次切換至標本老虎身上縫線與損傷的腳趾,幾幀阿姆河的畫面穿插其間,有一畫面縈繞心中許久:阿姆河河水與河岸交界產生的褶皺裡,像極了圖蘭虎身上的紋路。進而凝視河岸,彷彿就要「聽」見一頭正在喝水的圖蘭虎。

結尾的禱詞與繞走儀式,像是試圖再次召喚圖蘭虎:「是你改變了棲息地,從蘆葦叢和無盡大草原,搬到我的花園和池塘裡,進入我夢想和回憶中的風景。在那裡沒人能找到你,沒人能燒掉你的藏身處或拿槍指著你。」

在那裡,縱使圖蘭虎已然滅絕,但牠仍以其他方式存於中亞人的精神地貌。

(※ 本片將於「第十一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放映,場次為5月7日、5月9日,放映地點:台北星光影城,詳參完整場次表。)

▲ 《虎之輓歌》紀錄片預告。

  • 文:陳文琳,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畢。在花蓮生活,擔任時光書店店員,雙貓的墊員。喜歡書和逛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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