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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性別與免術換證(下):為何恐懼?恐跨情結不只出於個人情感

圖為墨西哥紀念跨性別追悼日活動。 圖/歐新社
圖為墨西哥紀念跨性別追悼日活動。 圖/歐新社

▍上篇:

跨性別與免術換證(上):誰是「真女人」?跨與順性別女性的虛假對立

跨性別女性是「冒充者」嗎?

反面來說,當跨性別女性的存在被承認,這也為我們打開對性別的多元理解,得以去想像各種不同「做」女性的方式。更重要的是,藉此我們得以讓生理上的性徵和個人身分脫鉤,不再根據性器官決定我們應該要有什麼樣的性別表現1

跨性別女性所引發的恐懼,其實正好顯示,上述的性別規則有多麼根深蒂固。由於跨性別女性沒有和其性別認同相符的——也就是在父權社會眼中正當的——性器官,她們的性別表現也不被視為真實,並缺乏正當性。

因此,跨性別女性經常面臨「假扮」的控訴,這一方面包括,跨性別女性會被想像成只是「一時興起」,隨時有可能「變回去」;另一方面,跨性別不被看作是真實的認同,而是隨便哪個人都可以隨時主張的狀態(因此,生理男性就有可能為了私慾,而隨口假裝、聲稱自己的是跨性別)。

這些控訴追根究柢,都是為了指出一件事:跨性別女性不是「真的」女人。她們不是虛擬的存在,就是冒充者(imposter)。而正是這種被假設的虛假,切割出了跨性別和順性別女性之間的距離,打造了一個假女人和真女人之間的對抗。但這樣的對抗卻是沒有根據的,因為跨性別女性確實是「真實」的女性,只是她們成為女性的方式與路徑和順性別女性不盡相同,但她們實實在在地有著作為一個女性的生命經驗。

有些人會主張,就算跨性別女性的女性身分是真實的,她們的女性經驗和順性別女性之間仍有差異,而重視與強調此差異,從身分政治的意義上來說很重要。筆者一方面同意,順性別與跨性別女性確實會遭遇一些不同的身體經驗,而某些經驗在爭取女性權益的過程中扮演著關鍵角色,在這些議題上,順性別女性自然應該獲得主導地位。

但另一面,我們卻也不應該忽視,跨性別與順性別女性在社會性別經驗上的共通性。如前所說,性別的成立從來不只是生理過程而已,更是社會互動的集合。因此,當跨性別女性以女性身分參與社會,她們自然也就累積了一個女性的性別經驗,並得以和順性別女性共享。而這個共享的過程,可以是女性主義運動的重要養分。

當跨性別女性的存在被承認,這也為我們打開對性別的多元理解,得以去想像各種不同「做」女性的方式。 圖/歐新社
當跨性別女性的存在被承認,這也為我們打開對性別的多元理解,得以去想像各種不同「做」女性的方式。 圖/歐新社

被切割的性別想像與性別監管機制

另一個促使我們對跨性別者感到恐懼的原因則是,父權社會將性別定義成一件應該可以被一眼判定的特質,並且被當成我們管理每個人與進行人際互動時參考的準則——亦即:我們在與他人互動時,會期待可以立即辨別對方的性別,並且根據此判斷,決定自己應該如何行事。

與此同時,因為父權社會對性別二元本質的認定,我們仍舊相信,一個人的性器官必須和他的性別展演相連。於是,當我們看到一個外在性別表現為女的人時,我們會期待她的性器官也必須符合父權社會對女人的定義,也就是她必須有陰道。更進一步來說,這個陰道的想像其實又回歸到女性的社會角色,即生育。唯有如此,一個「完整」的女人才得以成形。

故而,跨性別者與免術換證議題之所以引發各種不安和恐懼,其實是因為那切割了我們對於性別的想像方式,性器官、外在性別表現、個人性別認同、被登記的性別身分,這四件過去一體的事情被拆解,而這樣的拆解不僅超越我們的日常習慣,更不利於父權社會繼續執行舊日的性別規範與管制。

跨性別者引發的終極提問其實是:所以,究竟什麼/誰才是女人?構成一個女性身分的,究竟是哪些元素?而當我們細究則會發現,被用來指責跨性別女人不夠「真」的理由,往往涉及了父權社會對女性角色的單一強制認定。例如,跨性別女性因為沒有陰道而被視為假冒者,正是因為父權社會裡的女人被認定要負擔生育功能。

值得注意的是,這種對性別角色的監管,不只會影響與傷害跨性別女性,也會成為打壓順性別女性的工具。未能滿足父權社會想像——例如不生育、不做陰柔打扮——的順性別女性同樣會被攻擊和懲罰。一個可以做為參考的事例是,今(2021)年6月時,一位來自馬拉威的女足球公開揭露,她曾經因為外表不夠女性化(儘管她確實是「真的」女人),而被懷疑性別真實性,進而在比賽前遭到強制脫衣檢查。這個案例看似極端,但卻清晰說明了,這套性別監管(gender policing)機制,從來就不會僅止步於跨性別者,而是會成為壓迫每個人自由展現性別的工具。

這種對性別角色的監管,不只會影響與傷害跨性別女性,也會成為打壓順性別女性的工具。 圖/法新社
這種對性別角色的監管,不只會影響與傷害跨性別女性,也會成為打壓順性別女性的工具。 圖/法新社

恐跨情結作為一種社會屬性

最後,筆者想要提出兩點提醒:首先,縱然此議題眼下充滿爭議,且正反雙方看似水火不容,但事實上,這些正反論點當中仍反映了不少共同經驗,更充分顯示,不論順性別還是跨性別,女性最終需要對抗的敵人,其實仍是父權體制,和崇陽貶陰的性別規範。

其次,儘管筆者個人支持免術換證,也不同意某些反對論點,但亦認為,我們不應該太浮濫地將每一個反對免術換證或對跨性別運動提出疑慮的人,都標籤為「恐跨者」。凱特.曼恩(Kate Manne)在其兩本針對厭女情結所著之重磅鉅作中反覆強調,她認為厭女情結不應該被看成一種個人情感,而是社會屬性,同樣地,厭女者的標籤也應該被保留給那些最極端、積極實踐厭女情結的人。

筆者認為,恐跨情結也應該被如此處理。與其將恐跨情結看作是個人對於跨性者的厭惡、仇視,我們可能應該更為看重它在父權社會裡所扮演的角色與功能,也就是執行父權社會裡的性別規範、監管性別實踐,確認誰才是「真的」男人與女人,進而糾正、打壓、排除那些在父權社會眼中「不真實」且錯誤的性別實踐。

當我們這樣思考恐跨情結時,我們也就可以更清晰地體悟到,為什麼跨性別運動屬於女性主義運動的一部分,又是為什麼女性主義者應該聲援、爭取跨性別者的權益。因為構成姊妹情誼(sisterhood)與連帶的,從來不只是我們的女性性徵而已,而是我們在父權體制下,共享的受壓迫經驗。

構成姊妹情誼(sisterhood)與連帶的,從來不只是我們的女性性徵而已,而是我們在父權體制下,共享的受壓迫經驗。 圖/法新社
構成姊妹情誼(sisterhood)與連帶的,從來不只是我們的女性性徵而已,而是我們在父權體制下,共享的受壓迫經驗。 圖/法新社

  • 這也說明免術換證的另一個潛在意義。要求跨性別者必須完成性別置換手術才能更改性別,其實還是為了遵循我們對於性別的想像,也就是一個人的性別表現必須和他所擁有的性徵相符合,不然他的性別就不完整。然而,既然生理性徵不應該也不會決定個人的性別認同與表現,那麼我們也就沒有理由去否認、拒絕,一個仍有著男性性器官的跨性別女性得以主張自己確實是「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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