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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交織的群島之子:李洋與陳念琴給我們的歷史啟示

李洋與王齊麟此次東奧為我國奧運羽球男雙奪下史上第一面金牌。 圖/法新社
李洋與王齊麟此次東奧為我國奧運羽球男雙奪下史上第一面金牌。 圖/法新社

李洋、王齊麟的麟洋組合,在7月31日晚間以直落二的比數擊潰「中國雙塔」,為台灣隊再奪一金,這不僅是我國奧運羽球男雙史上第一面金牌,也讓台灣隊總奪牌數來到史上單屆最高,兩面金牌更追平2004年雅典奧運的紀錄。當晚所有人都為麟洋含金量逼人的勝利歡聲雷動,淚光閃閃。

連日的賽事勝出,李洋在臉書的發文稱「我金門人我驕傲,我台灣人我驕傲」,在奪金文中更寫:「我是金門人,我來自台灣。」最後,「這份奧運殿堂上最高的榮耀,獻給我的國家——台灣」儼然成為繼曝光度甚高的金門立委陳玉珍後,新一代進入本島視野的金門代言人。

李洋:「我是金門人,我來自台灣」

李洋籍貫是金門縣金寧鄉。金寧鄉在金門島西北隅,與中國近在咫尺。金寧最有名的景點之一就是古寧頭。據報載,李洋老家就在古寧頭,伯父是古寧頭村長。

古寧頭戰役發生在1949年10月下旬,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的一次出手,也是台澎金馬極少經歷的一場登陸戰——其他本在中華民國控制下的沿海島嶼皆陸續被攻破,隨著解放軍登陸而棄守。古寧頭戰役也是國共戰爭末期,國民黨少有的一場大勝,讓不斷敗逃的中華民國守住金門,成為底定當今台澎金馬版圖的關鍵戰役。

「親愛的大陸同胞你們好,我是鄧麗君……」北山播音牆就在古寧頭左近,鄧麗君甜蜜嗓音的心戰喊話仍不時朝對岸播送。如今播音牆已成為冷戰孑遺的觀光景點,但對金門人、尤其古寧頭人而言,他們遭遇的可不只是「冷戰」,除了代替台灣本島被基地化、戰備化,甚至代替本島接下「熱戰」——登陸戰的彈孔,至今仍留在古寧頭的洋樓牆面,歷歷在目,深可見骨。

本島能在冷戰這脆弱的和平下長治久安,得以發展產業、享受經濟果實,某種程度奠基在金門人的犧牲之上。許多年後,來自台灣的台灣人王齊麟與來自金門的台灣人李洋攜手封冠,彷彿一個象徵:過去由你替我擋死,今天我們並肩作戰;一種提醒:即使背負不同的過去,也可以走向一樣的未來。

北山播音牆。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北山播音牆。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原住民血統,來自後山的馬祖拳后

24歲的馬祖拳擊女王陳念琴,雖然於7月30日不敵印度選手而止步八強,但她誓言下屆巴黎奧運要奪回金牌。陳念琴出生在花蓮,具阿美族和布農族血統。確定晉級八強時,她對著鏡頭激動地以阿美族語吶喊:「Pangcah nu wawa!(我是阿美族的孩子!)」

陳念琴從小隨家人移居馬祖,被媒體稱為馬祖拳后,是馬祖第一個前進奧運的女孩。拳后原先參加的是馬祖角力隊,後來被擔任警察的叔叔發覺拳擊天分,才轉投拳擊領域,國二開始便隻身赴台訓練。馬祖角力隊(或稱連江縣角力隊)戰力驚人,光從2018年到2021年,全國大小賽事便囊括71金51銀88銅的成績。

為什麼是角力?有一種說法是戰地政務時代,球類受到控管,因此球類運動在金馬並不興盛1。身處「前線」的金門、馬祖擔憂軍民「浮海投共」「偷渡大陸」,許多被視為「助浮器材」的器物,舉凡輪胎、水桶、乒乓球,都限制進口或高度管制。學校用球必須一一編號,如果有人遺失,負責同學將記過處分。

早年台灣經歷十大建設、經濟起飛,馬祖人突破戰地鐵幕,遠渡海峽到「後方」台灣參與土木工程,對台輸出勞動力。近來情形相反,解嚴後的馬祖百廢待舉,常是台灣人來此作工,受馬祖老闆雇用。陳念琴的父親陳德光,便在2000年前後赴馬參與北竿機場改善工程,身邊就帶著兩歲的小念琴。

如同家父家母,如果不是台澎金馬意外成為一個國度,他們不會相識而生下我;如果不是台澎金馬意外成為一個國度,生在本島東部的原住民女孩大概不會百浬迢迢來到馬祖這座島嶼,接觸角力與拳擊,為馬祖身披戰袍,出征奧運。

陳念琴出生在花蓮,具阿美族和布農族血統。確定晉級八強時,她對著鏡頭激動地以阿美族語吶喊:「Pangcah nu wawa!(我是阿美族的孩子!)」 圖/法新社
陳念琴出生在花蓮,具阿美族和布農族血統。確定晉級八強時,她對著鏡頭激動地以阿美族語吶喊:「Pangcah nu wawa!(我是阿美族的孩子!)」 圖/法新社

再度擋下中國的古寧頭後裔

台灣群島的子弟允文允武,在各個領域嶄露頭角。前有李琴峰以日文拿下芥川賞,小說中彼岸花、台灣話、琉球語等元素串起了海洋波瀾壯闊的群島鏈結;今有原住民女孩吶喊族語,代表馬祖出征,又有李洋、王齊麟「台灣聖筊」制霸羽壇,強勢鍍金。

時隔72年,古寧頭子弟李洋再度替台灣擋下中國,舉國歡騰。不同的是,過去是為了政權的安危,今天是爭取個人的榮耀;過去金門人無端捲入戰火,今天金門人揭拍而起,站上頒獎台最高處,堅定地宣告:「我是金門人,我來自台灣。」

許多年後,來自台灣的台灣人王齊麟與來自金門的台灣人李洋攜手封冠,彷彿一個象徵:過去由你替我擋死,今天我們並肩作戰。 圖/路透社
許多年後,來自台灣的台灣人王齊麟與來自金門的台灣人李洋攜手封冠,彷彿一個象徵:過去由你替我擋死,今天我們並肩作戰。 圖/路透社

  • 這個觀點來自端傳媒記者李易安在個人臉書上的PO文。另該記者也曾撰寫關於金馬認同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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