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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君朔/美中貿易拉鋸戰,戳破中國虛偽盛世的川普

很難想像在美中貿易戰前中美兩方的關係熱絡。圖為2017年川普訪中。 圖/路透社
很難想像在美中貿易戰前中美兩方的關係熱絡。圖為2017年川普訪中。 圖/路透社

中國沿海地區的官員十分清楚他們抵抗不了洋人的海軍;知道如果給了英國人開戰的口實,英國人的能耐有多大。他們的天真並非源於無知,而是相信貿易具有穩定大局的力量——尤其是認為只要英國人在廣州經商有利可圖,就絕沒有理由動武(附帶一提,英國政府裡面有權喙此事的人,一直以來也個個幾乎抱持這個看法)。

以上引文是美國的中國史研究新秀裴士鋒(Stephen Platt)在《暮色帝國:鴉片戰爭與中國最後盛世的終結》一書中,對於1830年代鴉片戰爭開打前,中英雙方鴕鳥心態很好的概述,然而把這段話套用到近200年後美共貿易談判的過程上,卻也出奇的適用。

只是中國這種不管眼前分歧巨大無比,總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定可以混過去的心態,已經被川普總統5月5日亞洲正值午夜時,在推特上的兩則奇襲加稅文告,和之後的一連串更強硬推文徹底粉碎。

美方徹底領悟前

本文首先會針對川普上任後到今日雙方破局為止,美中貿易談判過程與其他影響美中關係的面向進行一個大略的回顧,說明美國現在的強硬絕非仗勢欺人,而是在歷經中國各種推拖後的忍無可忍。其次會對雙方新一輪貿易戰的走向做出預測。5月10日針對中國輸美商品2,000億美金從10%升高到25%的稅率,其實只是川普總統實現去年9月底就打算開徵的稅率。

這是為了反制中國不但不在去年6月被徵收第一波關稅後,針對以高科技產品為主的500億美元商品的25%關稅,有關美方在2018年3月22日公佈的301調查報告中明確列出的種種貿易摩擦,就好好坐下來談判,還反過來兩次宣佈對美國的商品報復性關稅。但實際執行時從25%降到10%,其實是負責談判兩大要角之一的財長姆努欽,以怕影響聖誕節的消費為由說服川普總統接受的。

拖了8個月才正式對中國施壓,並讓貿易代表萊特希澤準備在四周後,談判依然破裂時,對剩下的3,200億美元輸美商品全面徵收25%的關稅,是美國誤信去年12月1日雙方在阿根廷G20峰會召開的會外會上,習近平45分鐘的慷慨陳詞,並付出最大的耐心。在半年內進行了華府北京兩地八輪的磋商,卻看到中方在5月初對協商成果完全不認帳後的徹底領悟。

然而這不是川普政府第一次被中國如此耍弄。在2017年,為了換取中國協助施壓北韓棄核,川普先低調派出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和時任副總理的汪洋進行談判,中方答應用更快的速度減產鋼鐵,進口美國的牛肉並向美國出口雞肉,但還是不願意開放金融市場。

結果這個協議遭到外界的嚴苛批評,《紐約時報》的標題是「中國在第一輪貿易談判向美國投降不多」,羅斯本人更在後來的白宮會議中遭到川普的痛批,原本預定要和汪洋一起舉行的舉杯慶祝簽約儀式也取消。

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左),美國財政部長姆努欽(中),與中國副總理劉鶴(右)合影...
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左),美國財政部長姆努欽(中),與中國副總理劉鶴(右)合影。 圖/美聯社

當時川普和他的顧問就已經察覺到,中國傾向用無窮無盡卻沒什麼成果的談判來拖住美國。中方也意識到了本屆美國政府可能不好對付。之後中國又想出新的手段想討好川普,把貿易爭端呼攏過去,趁川普2017年11月訪華的機會,北京提議要和川普在人民大會堂開會的時機宣佈對外資開放銀行、證券和保險等領域,但美方覺得這個開放來得太晚也太遲,當時和總統隨行訪華的萊特希澤更提醒川普:「他們在耍你!」。

北京隨後在川普飛機從北京起飛後不久,單方面宣布外資證券公司在中國合資公司的股份佔比可以從49%升高到51%。到了2018年4月初,在川普政府發佈了針對中國各種侵害智慧財產權行為的301調查報告,中方依然沒有相應動作後,川普準備要第一次祭出關稅威脅,此時財長姆努欽和中國副總理劉鶴通了電話,並說服總統讓雙方展開談判(儘管萊特希澤不主張馬上談判)。

耐人尋味的是,2018年到3月31日為止,根據官方記錄,姆努欽財長和他在高盛工作時的老長官,也當過財長並和中國國家副主席王歧山關係匪淺的亨利・鮑爾森(Hank Paulson)已經見面談了11次,討論對中政策。到了5月美共雙方在北京進行會談時,美方陣營內部的分歧更是公開浮上檯面。

談判的第一天,萊特希澤就開門見山的提出下列要求:

  1. 中方在兩年內要把3750億美元的貿易逆差減少2000億。
  2. 放棄扶植特定產業的政策和補貼。
  3. 如果美方開徵關稅,中方不得報復。

這樣強硬的要求被美中商會(US-China Business Council) 的資深副主席艾妮絲(Erin Ennis)形容成「不投降就是找死」。

但希望能和中方達成協議的財長竟然繞開整個談判代表團,和劉鶴進行一對一的私下會談,知道情況的白宮貿易和製造業委員會主任,知名的對華強硬派彼得・那法洛(Peter Navarro)氣得在會場外面的草皮上咒罵姆努欽。

所以在2017年的第一回合談判失敗後,2018年重開的談判一樣在雙方互相報復、美方內部有分歧的陰影下無疾而終,直到川普威脅要對高達2,000億美元的輸美商品課25%的高稅率,並在期中選舉取得不錯的成果,粉碎了中國的希望後,雙方才在G20峰會決議暫時停戰、暫緩加稅、重新開始延續到2019的第三回合談判。

因為中國本身的經濟情況在2018不斷的惡化,大幅加徵關稅的陰影更讓從事加工出口的中外企業開始出走,中國只好開始認真應對美方提出的各項要求,在1月初僅是美方貿易副代表主談的會議中,劉鶴還意外現身在中方各部會官員高達100餘人的談判會場。

在1月中、2、3月雙方又各自進行的6輪高層談判,終於對美國農產品採購、中止強制技術轉移、保護智慧財產權、雲計算市場准入等議題雙方逐漸達成了協定,而美方為了確保中方這次不是紙上空言,堅持還要再納入確保協議能被實際遵守的執行條款——美方會視中方遵守協議的程度,撤銷關稅或是加徵新的關稅,而中方不得報復,而這也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劉鶴在談判失敗、離美前的媒體訪問中,明確的提到了必須關稅全撤、和美國購買農產品的時程要符合實際需求,以及協議文本的內容要「平衡」並兼顧雙方尊嚴這三個條件才能達成協議。

中國商務部副部長在談判前稍早的記者會也強調,中方是「重承諾、守信用的」,但是根據白邦瑞在《百年馬拉松》書中的說法:在當年中國談判加入世貿組織前發出來的關鍵訊息是,「逐步淘汰國有企業、陸續推出自由市場政策、不會操縱人民幣匯率、不會累積巨大的貿易順差,美國的創新和智慧財產權會受到尊重。」

4月4日,川普在白宮接見劉鶴。 圖/美聯社
4月4日,川普在白宮接見劉鶴。 圖/美聯社

壓倒美方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經歷了這麼多年,中國是明顯違反了所有承諾,甚至還變本加厲的情況下,要美方談好就撤掉關稅這個當作監督執行的機制,完全是證實了川普團隊的擔憂。中方又在耍小動作試圖將美方拖入新一輪的冗長談判,而且這一次,是連一路立場相對、親中的財長姆努欽都被擺了一道。在4月初的時候他還對媒體表示,中方已經同意將保留關稅的執行機制納入協定。

更有甚者,中方最擔心的,就是協議的內容如果全部公開,會讓中國國內看到它們過去宣傳,全憑一己之力創造的高經濟成長,其實多半是靠掠奪美國人的成果和各種不公平的手段,現在被逼迫要全盤改正,因此中方要求美國要把協議文字修改到不讓這些「醜事」曝光的程度,最好是連文本都不要公開,只公佈摘要。

而這些要求,從這一路來的回顧可以很明顯看出,對於非常想用矯正美中不公平貿易來替自己連任加分的川普總統,還有他的鷹派貿易政策大將來說,中國這些出爾反爾的行為是完全不能接受的,現在連對中國最友善的姆努欽都嚐到了中方多年來耍弄世人的一貫伎倆。

因此在白宮內分歧可以說完全消除。在白宮外,除了少數農業州的議員擔心該州農民的生計被關稅影響,連在國內議題上頻頻和川普作對的民主黨重量級議員,都不反對目前白宮的強力回應。

所以川普的下一步並沒有什麼後顧之憂。

反觀中國,其實根據美國最權威中國經濟專家Lardy今年1月出版的新書The State Strikes Back,中國當下經濟成長最重要的來源就是出口創匯,一旦被長期性的大幅全面加稅,就好比飛機在空中飛到一半,引擎卻被一具一具關掉,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這就是為什麼到今天為止,中方不若去年一樣,面對美方「要脅」總是快速祭出反制措施,反而是選擇一開始全面封鎖消息和之後的加以淡化處理。

總的來說,中國因為長期憑著不錯的經濟成長,在全球順利的攻城掠地,配上習上任後過度極權和壓抑言論自由,與美國交手的這一年多來,老是做出錯誤的決策,還頻頻誤判美方的意向。然後在美方施出大動作時不知所措,從去年美國第一次宣佈要加稅到25%,習召開的政治局常委會因為太過緊急,有3位常委人在國外無法趕回,因此只能對內演戲。

在經濟持續下滑,美國朝野一心要施加更大壓力的當下,這套明偷暗搶、洗腦逞強的威權資本主義,是不是還能擋住萬惡美帝的進攻,絕對值得我們密切關注。

(原文授權轉載自「思想坦克Voicettank」,原標題:〈中國虛偽盛世的終結?——愛與包容的關稅衝擊〉)

在5月5日川普發布提高關稅的推特文後,隔日中國股價重挫。 圖/美聯社
在5月5日川普發布提高關稅的推特文後,隔日中國股價重挫。 圖/美聯社

  • 文:趙君朔,有個雲霄飛車式的人生,曾很輕鬆的進了不太好進的美國學校博士班,以為自己會是華文社會科學界的明日之星,又因為一個烏龍,更「輕鬆」的被踢出來,開始闖盪亞洲江湖,到處求人下單,到目前為止的心得是「我32歲以前到底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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