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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奕迅《浮誇》裡的霍元甲情結

日前在香港舉行之MAMA音樂獎的頒獎典禮中,歌手陳奕迅登台演唱《浮誇》,精湛的表現不但帶動了現場觀眾的情緒,也引發了媒體的熱議。有許多新聞媒體紛紛以「震驚全場」「好聽到震」「嚇壞韓國藝人」「震呆韓星」等「浮誇」的標題為這事件下標。

我找了現場表演檔案反覆的聽,也看了更完整的頒獎節目段落。陳奕迅的表現的確相當卓越,但媒體後續的反應,說實在是過頭了。我認為陳奕迅的優異演出,在這種場合中意外激出華人的「霍元甲」情結。

霍元甲,就是那位透過拳腳擊退外來強敵,發揮傳統國威的角色。但陳奕迅只是上台唱首歌,怎麼就會像霍霍霍霍痛打洋人和日本鬼子一樣,讓媒體陷入瘋狂的追捧呢?

這要從MAMA(Mnet Asian Music Awards)這個頒獎活動本身來思考。這個音樂獎雖然標榜「亞洲」,但其實只是韓國一家大媒體所舉辦的宣傳活動,前面幾屆都是自己在國內玩一玩,2010年之後才在亞洲各地舉辦。

雖然後期的MAMA引入了一些亞洲藝人,也會讓他國歌手得獎,不過本質上這個音樂獎就是用以推廣韓國音樂,或是宣揚大韓文化國威的活動。就得獎名單來看,這仍是個韓國人「自己在爽」的活動,而且「set」好的意味頗濃。

韓國媒體大獎向來有濃厚的大拜拜氣息,因此獎項的公平性不是重點,也沒什麼好批判的。但別國的活動跑來自己家裡辦,就真的是有點「踢館」、「設租界」的味道。

這次的MAMA也曾引發另一波爭議,就是劉德華頒獎時,韓國男團以一手撐肘,一手托取的動作領獎,引發不夠禮貌的批判。但這是文化差異所生的誤會,對韓人來說,這種動作其實代表高度的敬意。小動作也擦槍走火,由此也不難看出其中存在的緊張關係。

而這種文化與商業衝突帶來的不安感,終於在陳奕迅的表演檔案傳開後引爆。在相關新聞或檔案下方的留言,都傳達一股「終於讓韓國人見識我中華之強大與外族之偽弱」的意念,與「霍元甲痛打日本浪人」的思維結構完全一致。

的確,在韓國音樂強勢入侵華文世界後,華人音樂界不是大幅讓出市場,就是尋求合作以分點利益。在一路敗退之下,只好拿「音樂本質」「歌手技術」這些較難透過行銷包裝的部份,企圖一搏。

陳奕迅的突出表現,因此就成為霍元甲的鐵拳快腿,在歌迷眼中,更是一舉打得韓國人「全場震驚」。歌迷雖樂,但還是不妨冷靜想想,陳奕迅的拳腳固然有其水準,但是否真有威到讓韓國藝人都「驚呆了」?

就在相關新聞報導中,也刊出了所謂「韓國藝人驚呆圖」。熟悉亞洲音樂者,不難認出韓國女歌手IU就坐在鏡頭前最顯眼處。基於韓國人尊重前輩、尊重專業的習氣,我相信她也會尊敬並肯定陳奕迅的表現。但她會對這樣的表演內容感到「震驚」嗎?

她自己就是這種讓人震驚的歌手了。她高中未畢業時,就以驚人的高音技巧成名。

別太小看韓國流行樂界的實力。韓國音樂之所以壯大,並不單純靠整型,而是一種整體、全面的卓越,從藝人的挑選、培養、演練、詞曲創作、專輯製作,行銷、演唱會設計、全球宣傳推廣、異業結盟等等,每個環節在亞洲都是首屈一指。

華人認為自身在「音樂本質」、「歌手技術」方面能超越韓國,其實只是拼無可拼,只好拿少數「歌神」的突出表現來對抗。但這是自欺欺人,因為拿掉這些天才,幾乎什麼都不剩。

不妨想想,華人電視台的頒獎,為何不能也不會到韓國辦?為何華人歌手要站在韓國人的場子,幫他們衝人氣?你會這麼在乎陳奕迅的逆轉一擊,但韓國歌迷會注意這位香港歌手在台上唱什麼嗎?他們真的會「震驚」嗎?還是趁這段時間去上廁所?

陳奕迅就算一拳打垮了現場的韓國藝人,離開了這個晚會,華人音樂界還是任韓風吹襲,缺乏抵抗力。就像霍元甲出拳暴打洋人日寇,也只是出一口惡氣,之後幾十年、一百年,華人還是同樣被列強壓在地上打好玩的,直到現在。

華人音樂缺乏企業化經營,投機炒短線的體質不改變,靠一兩位神級人物撐場面,滿足一些民族自信心,意義實在不大。以手工業對抗工業化的韓流,怎麼可能獲勝?

陳奕迅高唱《浮誇》的同時,有些文化分析者認為此舉是在嘲諷韓國音樂界,亦有人認為批判的箭頭是指向華人音樂自身。但這首歌,用來描述其所引發的一系列霍元甲情結,不也是很恰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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