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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航航廈」戳破台灣公共基礎建設的盲點

photo credit:中岑 范姜(CC BY-SA 2.0)
photo credit:中岑 范姜(CC BY-SA 2.0)

東京成田機場的第三航廈,也是廉價航空專用的航站,於四月初正式啟用。其整體建築與設計,可以看出其盡力控制成本,以便利廉航以較低費用營運。就筆者個人的看法,這個航廈頗有無印良品或IKEA等品牌的簡約時尚風格。

雖然在軟硬體運作上還可以看出一些尚待磨合的小缺憾,像是海關的人力調配,航空公司櫃台的動線安排等等,但現代化運輸公共設施應有之機能,這小小的航站已可說是一應俱全。

東亞已有許多城市額外興建廉航的航廈,甚至是廉航專用的機場。為了搶食市場大餅,他們企圖心強烈,想爭取成為一區的廉航樞鈕與轉運站。但台灣呢?

桃園機場此刻正規劃的第三航廈,其規劃設計並未提及廉航,看來只是現有航廈服務的再擴充,主打仍是中高階旅客。依其計劃書的用字遣詞,說不定將來也可在其中看到台灣大型公共建設的特產:「附設百貨公司」。

雖說廉價航空壓低成本,服務客層又是相對比較「摳」的人,沒辦法幫機場公司賺到什麼錢,不過台灣在這方面上的落後,正好可以看出台灣人在追求公共基礎建設上的一大盲點,就是「搞不清楚什麼是根本」。

不妨就從一個小設計談起。

成田的第三航廈有個很妙的地面動線指示設計:在主要通道上,設計了田徑跑道路面,讓旅客可依跑道前往自己的目的地。這路面不但是以田徑跑道的樣式劃設,連鋪面都用了類似PU的材質,頗有擬真感。

雖然這個設計讓推車阻力略增,但除了指示性之外,也產生了趣味性,讓旅客前往其他航廈搭車或轉乘時不會那麼無聊。這符應廉航客戶的人格調性:喜歡自得其樂,甚至苦中作樂的青年冒險家。有了標明距離的指示跑道和超車線,推起車來自然比較帶勁。

除了跑道部份之外,這個新航廈並沒有花太多錢進行內部裝潢。四處都是裸露、單調,看似粗糙的建材,初來者甚至會懷疑這航廈是否並未完工。但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每個細節都蓋得很紮實,處處傳達出工匠技藝的穩重感,以及考量旅客需求的貼心的設計。

廉航的使用者根本不在意那些「雕樑畫棟」,他們寧願你把這個錢省下來,讓他有更便宜的票價,以及更合用的設備,比如說可以躺平睡覺等轉機的椅子。而成田的第三航廈看來都能符合相關的需求。

這些建築設計,已經「夠了」,而且「剛剛好」。這不就是公共建設應有的「根本」?

轉頭看看台灣。桃園機場航廈的軟硬體比起十幾年前,是有很長足的進步。航廈內裝的確變美,不再讓人返國時有像是「進入第三世界落後國家」的痛心感,不過許多小細節,仍讓人感到遺憾。

的確,機場多了很漂亮的造景,也新增了更多休憩區,但旅客可能需要更多「沒那麼美」卻可以安心躺平的地方,少一點盆栽而多一些3C充電處,更便宜、流動率高的飲食區,與穩定的免費無線網路。

人總是先滿足了基本需求,才會追求更高階的需求。有吃有喝有睡,他們才有心思欣賞那些藝術品。

而台灣的公共建設,經常主打高階需求以追求選票的肯定,「行有餘力」再來提升低階的基本需要,完全搞反了順序。

廉航就是試金石。

台灣航空事業主管與政府要員,開始時都瞧不起廉航,認為這賺不了錢,也只能帶進比較窮的觀光客。等廉航大舉吞食傳統航空的市場,本土業者才匆匆投入,但技術知能已經落後,只能拾人牙慧。

而政府機關至今仍在「酣瞑」,仍只放眼高消費客層,一個像樣的廉航航廈規劃都提不出來。連在現有設施中提供廉航服務,都慢了不知幾拍。

桃園機場航廈最末端的登機門,是廉航最常使用的區塊,但飲水機、躺椅、充電器等相關設施,卻是在廉航來了一兩年之後才慢慢補齊。這種兩個月就可以確定需求,提出採購計劃,安裝驗收,上線運轉的小事,為什麼會拖這麼久?

有些官員辯稱,等人家做好了,有經驗了,我們再去學。正是這種龜縮的想法,讓台灣的航空建設永遠都是四小龍之末。什麼都比別人晚了一步,基本面也做不好,就想去追求高階市場,根本就是頭殼壞掉。

回到機場內的田徑跑道。在成田第三航廈前往第二航廈,約半公里的田徑跑道通廊中,每一百公尺都額外劃設了一個休息區,有座椅和自動販賣機。大多數的青年自助旅行者都快步經過,有些人更會質疑為何那麼近就要設休息區。

為什麼?

搭廉航的,不只有青壯的自助旅行者,對吧?一百公尺的步行,對某些人可能是非常辛苦的路程,在降低成本不設自動步道或空橋的狀況下,只能找地方休息。設計者連這種「基本需求」都想到了。

一個航站內要出現這種引導動線的大規模造景,需要提案者的創意巧思,中階主管力挺此案的勇氣,以及上層審批者體察大勢、接受創新的卓見。看來簡單,每一環節卻都不簡單。

而台灣呢?

只能說,當主事者,甚至多數人都只想用航空城炒地皮,對航空本業心不在焉時,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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