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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楚與古巴棒球,我們搞錯了什麼?

球迷間流傳著謠言:如果青年卡斯楚的直球能再催快一些、或者曲球再掉多一點,美國ML...
球迷間流傳著謠言:如果青年卡斯楚的直球能再催快一些、或者曲球再掉多一點,美國MLB就會多一個古巴傳奇投手,拉丁美洲與世界會少一位革命領袖。圖為1964年卡斯楚在拜訪哈瓦那一處學校時的投球畫面。 圖/路透社

關於剛過世的卡斯楚,球迷間流傳著謠言:如果青年卡斯楚的直球能再催快一些、或者曲球再掉多一點,美國MLB就會多一個古巴傳奇投手,拉丁美洲與世界會少一位革命領袖,甚至不會發生古巴革命。稗官野史把老卡描繪成被MLB遺棄的心理偏差狂人,也使我們嚴重誤解了古巴的社會主義棒球

據說1940年代的古巴球探,推薦了一位名為Fidel Castro的潛力投手,兩度參與華盛頓參議員隊(Washington Senators)的測試。不過包括參議員隊、及後來加入競逐的紐約巨人隊與洋基隊,都沒簽下卡斯楚。這位MLB棄將,後來成了古巴革命領導人。

「投手卡斯楚」另一個鄉野傳奇,是MLB球星Don Hoak宣稱,1951年哈瓦那一場職業球賽進行到第五局,一群反政府學生衝進球場示威,領頭的法律系學生卡斯楚走上投手丘,跟原本輪到打擊的他對決。隨後軍警轟走抗議者,Hoak形容被趕出球場的卡斯楚,「活像被老師叫去角落罰站的頑皮學生」。

這些故事都是假的,已被民間高手陸續破解。不過,難以破解的卻是讓謠言盛行的意識形態溫床——先入為主地一竿子打翻社會主義的所有改革,才是我們真正搞錯的卡斯楚與古巴棒球。

「青年卡斯楚追夢大聯盟」的謠言,讓半世紀以來跟美國作對的老卡,成了被MLB「手滑」做掉、由愛生恨的抑鬱球員,革命則成了對負心球隊的報復。謠言之所以深植人心,是因為它們符合了「美國與MLB是世界唯一中心」的迷思。但卡斯楚領導革命,當然不是因為MLB選秀失誤。古巴棒球革命後與美國職棒分道揚鑣所開展的另類棒球體制,也不是一場負氣的胡鬧。

卡斯楚為球賽開球前暖身。攝於1959年。 圖/美聯社
卡斯楚為球賽開球前暖身。攝於1959年。 圖/美聯社

古巴領導人卡斯楚上場打擊。攝於1962年。 圖/美聯社
古巴領導人卡斯楚上場打擊。攝於1962年。 圖/美聯社

「青年卡斯楚追夢大聯盟」的謠言,讓老卡成了被MLB「手滑」做掉、由愛生恨的抑鬱球...
「青年卡斯楚追夢大聯盟」的謠言,讓老卡成了被MLB「手滑」做掉、由愛生恨的抑鬱球員。攝於1964年。 圖/路透社

革命之前,著名的哈瓦那古巴人隊1946年進入小聯盟,屬於華盛頓參議員隊農場體系;這兩隊的隊名及關係,巧合地展現了當時古巴對美國的高度依賴。該隊1954年改名糖王隊(Sugar Kings)、改隸辛辛那提紅人隊3A,並在5年後拿到小聯盟冠軍。當時許多人期望糖王隊能升為大聯盟球隊,就像一些政客想讓古巴成為美國第51州一樣。

高度依附的關係因為1959年革命而改變。兩國交惡、MLB撤出後,古巴棒球1962年全面改革,建立了以十多個省級代表隊為核心的業餘聯賽。地方球隊不會因為賠錢而解散、也不會因為新東家而搬走;球迷看球免費,直到1994年才開始收費1披索(約0.04美元)。

球員基本上都是當地成長與訓練的子弟兵、沒有因為金錢或爭冠誘惑而轉隊這回事。打球是為了地方與國家榮譽,所以享有全民社會福利照顧之外,只有微薄工資(2003年月薪250-350披索,約10-15美元)。表現傑出的球員沒有天價合約,但能多出額外假期、汽車、洗衣機、電視機等政府獎賞。

球員基本上都是當地成長與訓練的子弟兵、沒有因為金錢或爭冠誘惑而轉隊這回事。 圖/...
球員基本上都是當地成長與訓練的子弟兵、沒有因為金錢或爭冠誘惑而轉隊這回事。 圖/路透社

古巴球員是為了地方與國家榮譽而打球,除享有全民社會福利照顧之外,只有10-15美...
古巴球員是為了地方與國家榮譽而打球,除享有全民社會福利照顧之外,只有10-15美元的微薄工資。 圖/路透社

古巴棒球彷彿業餘「奧林匹克精神」傳人,堅持運動不是為了個人私利、而是為了群體尊嚴。資本主義對「平等」嗤之以鼻,認為只有誘之以利的競爭環境,才能提升個人表現與整體效能。但不來這套的古巴棒球,卻在國際賽開放職業球員參賽前,獨霸國際棒壇超過30年;即使2000年代後與各國職業好手較勁,也還是屢屢奪牌的一支勁旅。

高度商業化的MLB,豪門球隊四處挖角、不再看重團隊共同成長與運動精神、鉅額公共經費補貼昂貴場館建設、及票價高漲讓中下階層卻步等,讓許多球迷不滿。令他國球迷稱羨的是,古巴聯賽不僅票價低廉、人人看得起,且球迷與球員之間互動熱絡,球員接受專業訓練,對球賽更有熱情。二十年前就曾遠赴哈瓦那看球的台灣球評黃承富,在《紅色閃電》一書中描述:

古巴人看棒球、享受棒球、討論棒球……撇開落後的經濟不談,古巴棒球、拉丁美洲球場、加勒比海及善良的古巴人,都接近「美麗」的程度,而且強烈到讓我休克的地步。

但美麗的島國棒球,持續籠罩在MLB的強大威脅下。1990年代開始,為了天價合約陸續「叛逃」的球星,促使古巴棒球相應調整。2013年古巴放寬球員工資上限,讓本地球星薪資得以調高達20倍;更重新放行球員旅外,部分資深球員能與國外球隊簽約,而薪資中一成到三成必須回饋古巴棒球。

素來反對卡斯楚的《經濟學人》去年底報導古巴「棒球危機」,表示球星大量出走、球迷轉而追逐MLB,危及多年基業。但MLB考量「殺雞取卵」並不明智,保存古巴棒球實力才能有源源不絕的新秀,因此明白表示「我們樂見古巴培養球星、且讓他們在當地至少打一段時間。如果球星跑光了,球迷也會走光。純粹以餵養MLB為目標的棒球國度,根本發展不起來」。(延伸:棒球托賓稅與冬季聯盟:全球生產網絡中的鋒砲傳奇

過去歐美帝國主義四處掠奪資源,拉丁美洲如同「被切開的血管」,造成人民數百年窮困。卡斯楚起而反抗領導革命、爭取獨立自主,才讓古巴棒球打得獨特而美麗。今年初歐巴馬訪問古巴,展現了美國與MLB對古巴的新態度,也提醒了我們:拋棄美國中心的思維,不再把卡斯楚當成MLB的「失算」,正視古巴棒球體制作為商業化之外的另一種可能,才能讓棒球文化展現多樣面貌。(延伸:「後院」的抵抗:古巴,被美國覬覦的兩百年

2013年加入洛杉磯道奇隊的古巴球員普伊格(Yasiel Puig)。 圖/美聯...
2013年加入洛杉磯道奇隊的古巴球員普伊格(Yasiel Puig)。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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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紅襪以7年7250萬美元簽下古巴外野手卡斯提歐(Rusney Castillo),但進入美職表現不佳。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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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終結者查普曼(Aroldis Chapman),以剛猛火球幫助小熊隊破除魔咒,奪下2016年世界大賽冠軍。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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