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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人瑄/非洲森林悲歌(下):黑猩猩棲地破壞、非法盜獵與野味交易

黑猩猩的棲地因條條大路而碎裂化。 圖/取自Earth Touch
黑猩猩的棲地因條條大路而碎裂化。 圖/取自Earth Touch

▍上篇:

非洲森林悲歌(上):逐漸「島化」的野生黑猩猩群體

以泰國家公園(Taï National Park)為例,40年前的國家公園邊界與外界相隔了100公里,研究人員必須開車在泥地上顛簸前進至園區邊界,一到那裡就可以遇見黑猩猩和大象。現在,要到國家公園邊界才能看見第一片森林,且只有進到園中的研究營地,才有機會聽到或看見黑猩猩。

盜獵在當地一直以來就威脅著黑猩猩的生存,泰黑猩猩計劃(Taï Chimpanzee Project)主持人克里斯多福布胥(Christophe Boesch)表示,「我們總是處在恐懼之中,深怕哪天又有一隻自己熟識的黑猩猩不見了。」

黑猩猩是群居動物,整群從20到150隻個體不等,每個群體又以成年公猩猩群為核心。公猩猩群中具有社會位階,成年公猩猩們透過長時間的相互較勁,最具有氣力才智的公猩猩往往會脫穎而出,攀上阿爾法公猩猩(α-male,也就是「老大」)的「寶座」,帶領整個群體在叢林中生活,也盡力繁衍自己的後代。

小猩猩長大後,公猩猩會留在群體中,其社會位階在成年後便凌駕於所有成年母猩猩之上;母猩猩成年後則會離開,另覓新群體落腳展開新生活。

黑猩猩也具有很強的領域性,不同黑猩猩群體的生活領域沒有重疊。阿爾法老大的職責之一,就是帶領成年公猩猩群在領地的邊界巡邏,若發現入侵者,就會狠狠教訓對方一頓並將其驅逐出境,也常見兩個群體的成年公猩猩們一字排開在邊界的兩邊對峙,相互叫囂展現力氣恐嚇對方不要跨界,但不會越雷池一步。只要不撈過界,不同群體可謂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當具有社會性及領域性的野生黑猩猩群,面對人為的「棲地破壞」與「盜獵」時,會讓懂得上述生態的人大嘆一聲:「這下糟了!」因為我們逐漸了解到,黑猩猩的這些原始性情,在棲地破壞及盜獵中起了某種程度的「連鎖效應」。

非洲坦尚尼亞岡貝國家公園(Gombe National Park)周圍地區的空照...
非洲坦尚尼亞岡貝國家公園(Gombe National Park)周圍地區的空照圖,比對出1972年和1999年的森林覆蓋變化。 圖/取自NASA Landsat Science

黑猩猩棲地破碎化

首先,黑猩猩群除了在整片棲地被人佔領、開發的過程中,會直接(例如捕殺)或間接(例如受到焚燒森林的波及)受害而死亡,棲地的縮減亦帶來致命的影響。因為棲地縮減即代表食物來源減少,食物減少,群體中的個體數自然會因為吃不飽,而增加衰弱、生病、死亡的數量,同時降低繁殖率。

此外,若一個群體的部分領域遭到人為開發的壓迫,這群黑猩猩就必須走出原有領地,尋覓新的食物來源,但也因此增加了跨入其他群體的領域並產生衝突的機會,較弱的群體可能因此被殲滅。

再者,人類為了木材、石油、礦產等資源,也將條條大路深入原始森林,這些道路將黑猩猩群的領地硬生生地切割開來。棲地破碎化讓黑猩猩面臨極大危機,一來整群在領地範圍中移動時,勢必會遇上需要「過馬路」的地方;二來成年母猩猩在尋覓新群體的途中,也可能碰上「過馬路」的機會。只要在路的附近,就象徵了與人類接觸的機會增加;與人類接觸機會的增加,就象徵了染上人類疾病與被盜獵的機會增加。

黑猩猩與人類極度相似的基因,讓牠們能夠染上許多人類疾病,包括小兒麻痺症、甲狀腺腫、支氣管炎、肺炎、肝炎等等。不同的是,野生黑猩猩染病之後沒有醫生可看、沒有醫院可住,只能靠自己痊癒,或變得逐漸衰弱以致無法順利覓食,再也跟不上群體移動的速度,只能等待死亡。

剛果維龍加國家公園裡的野生動物巡守員,保護野生動物如黑猩猩等免受非法盜獵及殺害。...
剛果維龍加國家公園裡的野生動物巡守員,保護野生動物如黑猩猩等免受非法盜獵及殺害。 圖/美聯社

盜獵、走私與野味交易

過去,因為西方先進國家在醫療、學術、航太、娛樂或個人飼養興趣等方面的需要,存在著許多從非洲捕捉小猩猩,並走私到這些國家的管道。

這些小猩猩往往被塞在行李箱等處試圖夾帶過關,在漫長的運送過程中,也沒有妥善的保護或照顧。據估計,每一隻被走私成功的小猩猩背後,往往代表有其他10隻小猩猩在運送途中死亡。而現今,盜獵黑猩猩的主要目的則是「野味交易」(bushmeat trade)。

黑猩猩早已是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上的一員,目前的狀態是「瀕危」(EN),表示「最近面臨高度的絕滅風險」。獵殺黑猩猩亦屬非法,但是「野味交易」的暴利,讓盜獵者依然存在且持續猖獗。

「野味交易」是在叢林中狩獵獲得動物送到市場上交易的總稱。來自叢林的野味種類五花八門,不幸的是,包括黑猩猩在內的許多瀕危動物也在其中,且由於價格隨著層層轉手而水漲船高,遂成為盜獵者心目中的理想目標。

盜獵者在深林中獵捕到黑猩猩之後,會先支解並用煙燻烤,以防止肉在運送到市場前腐壞。就在上個月(6月)的8日10日,就分別有國外網路媒體披露,黑猩猩肉仍在英國市場上流動,且被烹煮成為婚宴上的盤中飧。

此外,當盜獵者面對野生黑猩猩群時,通常不會只有一隻,因為黑猩猩跟我們一樣是社會性動物,而成年公猩猩負有保衛群體的責任。當盜獵目標是小猩猩時(賣到國外機構),會殺掉試圖保護小猩猩的母親與其他成年猩猩。

如果盜獵目標是成年猩猩(叢林野味交易),也當然會一同殺死前來共同捍衛的個體。至於黏在媽媽身上沒什麼肉的小猩猩,因為賣不到好價錢,往往被變賣當作寵物隨意對待,境遇好一點的,則被救援並安置在收容中心。

每一次的盜獵,失去的往往不只有一隻黑猩猩。

黑猩猩跟我們一樣是社會性動物。 圖/美聯社
黑猩猩跟我們一樣是社會性動物。 圖/美聯社

下一步怎麼走?

「保護目前仍然健康的野外族群」是這群長期黑猩猩生態研究者的共識。他們凝聚了三點呼籲

  1. 持續記錄野生黑猩猩的狀況,並將所有研究觀察紀錄匯聚於IUCN-大猿資料庫;
  2. 研究單位與地方當局儘早對已知的健康野生黑猩猩群體特別嚴加保護;
  3. 保護黑猩猩群體的行為多樣性,希望儘快投入更多研究資源,趁早了解更多。

談到這裡,野生黑猩猩的當前境遇算是簡單交代完了。您或許會問:「但是臺灣並沒有野生黑猩猩啊?」臺灣確實沒有野生黑猩猩,只有圈養黑猩猩。但是,這塊土地上有著許多同樣受到人為壓力的野生動物,牠們同樣被追捕、盜獵,同樣地逐漸失去自然棲地。

人那麼聰明,卻往往期待著非人動物們改變生活樣態,來迎合自己生活上的便利,而不是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以圓滿生態平衡及生物物理環境的可持續性。實際上,有一種單純的方式可以一次同時保護一片土地上的眾多動植物種類,那就是——保護棲地!保護棲地!保護棲地!——有了健康的自然棲地,自然就會有健康的居民。

若還是覺得這樣太麻煩,還有一種更簡單的方式,就是「直接遠離野生動物的棲地!」一旦如此,自然界的「好生之德」,將得以在沒有人為干擾之下展現復甦的力量。不過,總是「想要多一點」的我們,又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呢?

在此,請容許我用哈佛商學院工商管理學教授羅莎貝絲坎特(Rosabeth Kanter)的一段話作為結語:

我們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以及做選擇的方式,都被我們所經歷的歷史、所作業的情境、所處的組織或系統文化,以及所擁有的價值與意念等「上了顏色」。所有這些東西都給予我們動機。近幾十年來,「理性」(rationality)已經被純粹的經濟邏輯所界定,好比「1,000美元就總只是1,000美元」,不會去管它的歷史、情境或文化等,而這也已經成為法律理論的一部分。

是時候再一次轉向,從心理學、社會學和人類學來解釋和預測人類行為。如此,我們便可以理解,理性還包括了那些曾經被認為是非理性的事物,例如利他主義,或者為了我們明天將要得到的東西而在今日做出犧牲。行為的某些面向,唯有在情境中,以及在我們對周遭系統及動態的理解之下,才具有意義。1

「下一步怎麼走?」眼下似乎難有定論,仍待我們在未知與不確定中去發掘、去嘗試、去創造。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持續破壞棲地並導致物種滅絕的後果,將由所有人共同承擔。

那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很難說,但以目前的學理推斷,總之不會「結出好果」。身為萬物之靈的我們,站在這個時空點上,可以許自身族群及棲身之所一個什麼樣的未來?

果實是野生黑猩猩的主要食物。 圖/路透社
果實是野生黑猩猩的主要食物。 圖/路透社

  • 文:蕭人瑄,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博士候選人、黑猩猩行為與保育推廣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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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anter, R. (2011). Values, Purpose, Meaning, and Expectations: Why Culture and Context Matter. Alabama Law Review, 62 (5): 1033-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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