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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母弒夫/父」的愛慾與罪罰——評阿莫多瓦《高跟鞋》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過去偶有人討論,男導演拍「女同志」或「女性主題」的電影經常不夠深刻,或者無法真正地揣摩女性心理,然而西班牙鬼才導演佩卓阿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的電影,卻總是將鏡頭對準女性,透過男性的缺乏或者可替代性來「解構」父權,並讓故事中的女性在生命歷程中尋得自我。近日重映的《高跟鞋》(High Heels, 1991)就是一例。

聚焦女性,解構父權

阿莫多瓦藉由女性自主與男性缺乏,以及非典型的性別形象,一放一收之間,展現其人道關懷的深度與廣度。

《高跟鞋》敘述當紅流行歌手貝姬,為了演藝事業拋下女兒蕾貝卡遠走墨西哥,每當蕾貝卡想念母親時,就會來到劇場,看異裝癖藝人模仿母親的表演。她愛著,也恨著母親,終其一生踏著母親的影子,努力當上新聞主播,還嫁給母親的舊情人。多年後,貝姬回到馬德里舉行公演,卻與舊情人重燃愛火,蕾貝卡因而殺了丈夫,並在新聞播報時認罪。

片中,貝姬跟前夫離婚後帶著蕾貝卡再嫁,後因蕾貝卡調換了繼父的藥物而喪夫。此後,貝姬與一個又一個男人交往,蕾貝卡的丈夫馬努正是貝姬的舊情人之一。然而,這些「父親」並非傳統家庭中的支柱,對蕾貝卡來說更是個威脅——這些男人將搶走貝姬的注意力。男人存在與否取決於蕾貝卡,他們會因造成蕾貝卡的威脅而消失;也會因成為蕾貝卡更接近母親的墊腳石,而扶於她身邊。

母親貝姬則是非傳統女性形象的極致,她美豔張狂、追求事業,房間裡一張張的海報,以及異裝癖男性對她的模仿,都顯示了她對於父權社會的影響與挑戰。除此之外,分飾法官、毒蟲、異裝僻的愛德華多,更是阿莫多瓦對典型男性的解構。當具有高社經地位的法官化身毒蟲密探,象徵了權力的減弱;當他化身模仿貝姬的異裝癖藝人,不僅是對自身性別的解構,對有戀母情結的蕾貝卡而言,也是權力強弱置換的標誌。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推展劇情、衝擊視覺的大色塊

蕾貝卡一生都在追尋、索求母親的「愛」。母親貝姬返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化,或可在阿莫多瓦翻玩的大面積色塊中觀察。

穿著白色套裝的蕾貝卡滿心期待地迎接母親,希望兩人可以回到從前的生活;但貝姬卻穿著大紅色的衣裝,暗示兩人今日的格格不入。年老的貝姬依舊鮮豔張狂、熱愛表演,而已婚的蕾貝卡仍像女孩般癡癡地等待母親回家。

殺人案發生後,法官將蕾貝卡、貝姬、馬努的性關係對象找來問話,蕾貝卡穿著不同以往的紅色套裝,不只代表她與貝姬的緊張關係,更暗示著她之於母親的依戀之心,已逐漸往仇恨靠攏。當蕾貝卡在電視上認罪,暫時被關到監獄裡時,她穿著彩色的上衣,那是全片中她最繽紛的時候。如此亮麗與獄友的活潑笑鬧呼應,卻也反映蕾貝卡對於兇殺案的混亂,以及面對母親的無措。

此時貝姬以一席綠色禮服出席了演唱會,紅色與綠色是互補色,互補色也被稱對比色,這一幕不只暗示貝姬將以「為女兒頂罪」作為補償,更暗示女兒與母親的對立更甚之際,卻也可能是和解之時。最後,貝姬素白的病服與蕾貝卡的紅衣形成強烈對比,跟前述接機時的顏色是對調的。當時蕾貝卡已經懷孕,她終於成為母親,不論精神上、肉體上,亦或外在的衣著,她終成為自己一生愛著卻也恨過的人。

蕾貝卡抱著離世的貝姬,腳上穿著紅色高跟鞋,她小時候總是聽著鞋跟踏地的聲音入睡,而此時響聲越來越遠、越來越稀微,母親真正地離開了。貝姬空蕩蕩的腳上不再被壓抑,不再負荷任何重量,不被社會綑綁,不被社會凝視。透過幫女兒頂罪,貝姬以另一種方式盡了母職。男人的存在使得母女反目,男人的逝去卻促成了母女的和解。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高跟鞋》劇照。 圖/IMDb

父母——渴望親近,卻又必須逃離的人

人們總是一輩子在逃避成為父母的替身,卻又期待能如他們一樣光彩;而若父母缺席了孩子的成長,則逃離與靠近之間又多了一股無以名狀的尷尬,他們恨著這樣的父母親,又敬且畏。不論是兒子或女兒,面對父母都可能有這般心情,然而當子輩與長輩處於同性別時,這樣的心境恐怕更加複雜。

在過去,兒子通常將繼承法律上的一切,並被要求繼承精神上的一切,以及負擔所有「男人的責任」。在繼承的過程中,壓力與疑惑一湧而上,有來自周遭的期待,更有出自生長經歷而來的困惑:是否該走上與父親一樣的道路?

母親與女兒的繼承則是不一樣的狀況。過去,女人繼承了一切父權社會交給母親的重擔,包括服從丈夫、生兒育女,以及女兒自小可能會學母親塗口紅、穿洋裝。其中,生兒育女幾乎等同了「母愛」,而母愛幾乎被等同於「天性」。

在《高跟鞋》中可發現,母愛並非與生俱來,甚至可能被其他慾望蓋過,但阿莫多瓦卻又同時透過「為女兒頂罪」這個行動,讓貝姬的愛以贖罪的形式展現,蕾貝卡對母親的恨亦是她愛貝姬的延伸。又或者,與其說是以贖罪表現「愛」,不如說這樣的贖罪實為「自愛」,希望在人生的盡頭,自己終能更像個「母親」一些,「罪孽」也能夠少一些。

小結

《高跟鞋》透過男性的死亡,換來女性的自主與新生;透過母親的死亡,換來女兒真正地自立,以及下一個「母親」的到來。

阿莫多瓦雜揉非傳統的性別形象,以獨立自主的母親、渴望母愛的女兒,以及被閹割的父權,建構了一齣尋找自我,以及母性繼承的悲喜劇。《高跟鞋》以溫柔的目光凝視渴愛、追尋的女性,以溫暖的雙手敲響了鞋跟踏地的聲音,為渴望親近,又膽怯逃離的女人們空下喘息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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