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拒絕言不由衷的言說,重拾自我 | 吳思恩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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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拒絕言不由衷的言說,重拾自我

《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劇照 圖/IMDb
《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劇照 圖/IMDb

繼「阿莫多瓦愛.慾.罪」、「阿莫多瓦in 90’s」經典數位修復作品相繼重返大銀幕後,2022年將迎來阿莫多瓦導演生涯初期的作品,展現其創作意識的自由、不羈,將各式狗血又禁忌的劇情揉雜,是對於情感的禮讚與對傳統價值的反叛。

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Women on the Verge of a Nervous Breakdown)是阿莫多瓦於1988年執導的作品,敘述女演員佩佩遭到同居人伊凡以電話留言分手,她瘋狂尋找對方未果,更導致生活嚴重失序。當佩佩為愛漸趨瘋狂打算出租自己的房子時,前來看房的竟是伊凡的兒子卡洛斯與其女友瑪莉莎,同時好友康德拉因收留恐怖份子情郎惹上麻煩來避難,伊凡精神異常的老婆露西亞也上門理論,使得佩佩緊繃的理智幾近斷線。

聲音和語言帶來的隔閡與溝通

阿莫多瓦的電影向來以鮮豔、強烈的色彩聞名,透過觀察人物衣著、佈景顏色便可略窺劇中人心境。《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除了衝擊視覺的大面積鮮艷色塊之外,更探討了聲音和語言如何同時呈現隔閡與溝通。片頭佩佩與伊凡為《強尼史塔奇諾》配音,但由於佩佩未準時前來,因此由伊凡先為男主角配音,完成後佩佩才補上女主角的台詞。

儘管佩佩與伊凡共同完成了一場戲,但他們卻沒有機會聽見對方,一如《強尼史塔奇諾》中男女主角說著敷衍了事的情話。人們所說的任何話語幾乎都富有意義,卻不總是代表那人心中真正的想法,單向的愛沒有回應,正如同少了對手配音員的口白,這是銀幕外的單向言說,而導演在佩佩的台詞裡,再加上一層單向的喃喃細語,佩佩富含真意的話語,與銀幕上女主人的唇形疊合,又是一份無法送達、不被簽收的愛。

透過銀幕內外虛構與真實的對比、配音員與電影劇情相反的心意,以及無聲、有聲的情意傳達,阿莫多瓦在片頭便著力刻劃愛情帶來的傷痛,並以「聽覺」,而非視覺來呈現。傳遞「聲音」的各種媒介貫串全片,呈現舊情人不再能互相傳遞的心緒,例如:錄音帶、答錄機、電話留言、經人傳話等等。佩佩幾乎未能與伊凡接上話,兩人的對話總是透過留言、傳話,擴大了理解的難度和時間。

這正是最令人心碎之處,一旦感情不復從前,任何的言語、關心與溝通都會來得更遲一些。有時是未來得及追上,有時是刻意延遲,因為無法承受對方最直接的反應,或是爭取思考的時間,避免對方察覺言語之間的破綻,甚至有人會關緊心扉,不再接收對方任何的試探與辯解,一如佩佩將電話摔出窗外。她拒絕再受到對方的束縛,重新掌握主導權,如此心境轉變很難立刻達成,就像她撿回電話、修好後又再次摔毀它,人們經常經歷反覆思量,將自己的不捨與不甘與對方帶來的苦痛相衡,才可能走出自傷的漩渦。

《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劇照 圖/IMDb
《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劇照 圖/IMDb

藉崩毀的愛情歌頌女性

有些創作者會透過刻劃職業女性不屈於傳統思維的性格,來打破女性形象過於單一的問題,然而阿莫多瓦鏡頭下的女性經常為愛做出許多糊塗事,種種荒謬事蹟成為喜劇基底;又或者與家庭、與愛人、與母親、與孩子的關係成為其主人公一生必須面對的母題。

在佩佩的住處裡,聚集了四個為愛所困的女性,她們各自呈現了女人面對情感危機時的不同面貌,是近乎瘋狂的真誠,也是近乎真誠的瘋狂。

佩佩看似最為癲狂,但她內心的混亂與疼痛全都轉換到外在事物上,她的床被燒毀、電話被摔得解體,還冰了一壺摻入大量安眠藥的冷湯,但她卻在言談間安撫所有人的心神。

康德拉則是為愛懊悔的女人,她視自己的愛為錯誤,甚至差點為此輕生,她無法負荷愛情的代價,更因為這份愛與法律、道德相違,而不斷凌遲著她,她擔心自己甚過於擔心愛人,因此這份懊悔不但是對於陷入愛情的悔恨,更摻雜了對於自身無法諒解的悲傷。

瑪莉莎容易吃醋,對於卡洛斯經常與其他女人搭上線感到不悅,卻誤食加了安眠藥的冷湯,最後在一場夢裡滿足了性慾。

露西亞則是活在過去的人,她憑藉著聲音記起伊凡曾經屬於她,並扒著過往不放,她將憤怒投射在所有搶走伊凡的女人,她急於尋找她們,最後卻將槍口對準伊凡,癲狂與殺戮成了覺醒的前奏。

《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劇照 圖/IMDb
《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劇照 圖/IMDb

這些為愛所苦的女人,都在最後找到了歸處。佩佩與露西亞都在片尾提到了「回家」,前者回到住所,後者回到醫院,她們歸來僅僅是因為這些場所適合自己,在那裡她們將感到舒適,而不是因為那兒有誰,或誰能與她一起。她們都擺脫了過往,佩佩放下與伊凡相伴的年月,露西亞放棄她記憶裡理當呼喚自己,但早已遠去的聲音,他們都不再被伊凡左右,而是真正地安放了自己。康德拉不再糾結於昔日「錯誤」,瑪莉莎對自己的身心狀態有了全新、更全面的認識。四個曾被愛情燃燒得幾盡成灰的女人,對於前路又有了希望。

即使是著重於愛情刻畫,聚焦女人搶奪男人的過程,阿莫多瓦拼貼出各種執著、認真活著的女性神態,光是認真面對愛情、面對自我,即使是可怖的也變得可愛。相較之下,男主角伊凡則顯得懦弱,甚至被逐出女人們的生命,從此於她們的人生中隱形。

小結

如果愛恨情仇是人生之必經,何不放大每個細節,連結每一次戲劇性的巨變?透過台詞、服裝加成,愛情的悲劇變得幽默滑稽,觀眾似乎更能理解「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們」的歇斯底里、暴怒或抑鬱,但卻也因為聚焦於每個女人的幽微情緒,拆分「崩潰」面具下的種種巧妙的差異,使得我們對於女人的想像和理解不減反增。又,因爲理解了愛情之於這些女人們曾如何沉重,更能感受到在狂烈的劇情鋪陳中,阿莫多瓦如何珍視女人奪回自主權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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