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姝蓉/青少年自殺率攀升,父母如何成為好好接住孩子的人? | 人本教育札記 | 鳴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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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姝蓉/青少年自殺率攀升,父母如何成為好好接住孩子的人?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文:陳姝蓉,諮商心理師)

當父母把孩子生下來,絕對不會想要得知,孩子十多年後想要放棄這個你所給予的生命,甚至,對孩子來說,想放棄生命的意念,有一部分來源於你,這對任何一位父母,都是何其痛苦的打擊?

但很不幸的,有一部分的父母確實會面臨孩子在青春期時開始出現重複自傷自殺的行為,因而感覺震驚,並且不知所措。

為何我的孩子要自傷自殺?

「為何我的孩子要自傷自殺?」這是很多父母來到診間或諮商室時,常常表達的困惑。有些父母會說:「他從小很皮沒錯,但鬧鬧脾氣之後,我安撫一下,就可以緩和了,從沒有過這麼激烈的手段,威脅我說他想死!」。有些父母更不可置信地描述:「他從小就是個很乖的小孩,不吵不鬧,叫他做什麼都聽話,怎麼到了現在,突然變得這樣不可預測,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些困惑,真實存在,但同時也反映了一個現象。孩子的內在世界,存在著一個父母不曾看見、不曾理解的世界,使得父母所感知到的孩子,和孩子自身真實的樣貌,並不相同。

是孩子不曾把這個世界展現出來嗎?很多時候細細了解,其實是孩子表達的方式,與父母能理解的層面,一直沒有成功的連接上。

青少年自傷自殺的行為,有幾個主要的影響因素,其一是生理層面——大腦中的血清素濃度不足,導致產生憂鬱情緒、而有自殺、自傷的意念。其二則與青少年的發展階段有關,像是發育過程中荷爾蒙快速變化,或者大腦前額葉尚未成熟,使得衝動控制較差,容易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衝動做了傷害自己的事情。其三可能與人際議題有關,像是缺乏安全的依附關係、難以得到他人的關注、經常被指責而難以得到重要他人的肯定和認同而感覺痛苦。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為何這些因素會在青少年發展時期,累積成一股要衝破生命底線的能量,嚇壞所有的人。通常,人際因素是一個比較長遠的影響,包括能否和父母之間有信任感,從成長中累積自我價值感,乃至於青少年階段開始發展自我認同時,能有這些基礎,形成一個對自己的看法。當前面的發展不那麼穩固時,又遇到青少年的衝動、需要獨立的特質,開始對於世界有更多的懷疑、困惑,卻苦無答案時,就可能形成慢性壓力、產生憂鬱情緒。

有時,那壓垮駱駝的稻草,可能是課業、異性交往、同儕霸凌等等,致使問題看起來像是這些表面的因素,但其核心可能還是內在那個想要被世界、被父母所看見和理解的需求,彷彿只能透過這樣激烈的手段訴說著:我需要被愛、被關注、被理解、被陪伴。這是一個求救訊號,但得要先被解讀出來。

為何我的孩子有話都不跟我說?

當父母從震驚中回神,想著要帶孩子來面對自傷自殺這個「問題」的時候,開始會問:「如果孩子真的很需要被理解?那為什麼都不說,我願意聽啊!」我想,身為父母都會想要了解自己的孩子,但為難的是,孩子真正的樣貌,可能跟父母心中期待的孩子不一樣。

舉例來說,當大人面對孩子出現情緒低落、有自我傷害行為時,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想要快快安慰孩子、希望這些負面情緒、自傷自殺的意念趕快消除。

這時,孩子想要透過這個行為,表達出「求救訊號」的意圖,被解讀成「問題」的時候,可能會產生不被理解的感受;有些則會開始出現愧疚感,認為自己給父母增加了麻煩;有些則是產生無力感,因為他們之所以自殺、自傷,就是不知道要如何解除當下莫名的痛苦,好像結束生命,才是從痛苦中解脫的唯一方法,但面對父母想要讓這些行為消失的時候,好像自己又做錯事了,選錯方法來處理自己的情緒,但該如何是好呢?青少年有限的成長經驗中又找不到答案。

常常我與父母進行諮詢時,說到這裡,父母們都很驚訝,不知道自己想幫助孩子不那麼憂鬱的善意,竟然讓孩子感受到這些難以想像的經驗?而這些感受,常會使得孩子覺得怎麼說都沒有用,因而關上溝通之門,產生了後續「什麼都不想告訴父母」的結果。

當大人面對孩子出現情緒低落、有自我傷害行為時,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想要快快安慰孩子、希望這些負面情緒、自傷自殺的意念趕快消除。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當大人面對孩子出現情緒低落、有自我傷害行為時,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想要快快安慰孩子、希望這些負面情緒、自傷自殺的意念趕快消除。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所以我想邀請父母們想想,生活中是否有更多,感覺是無關緊要的片段,也有這樣的錯身而過,沒有接上線的溝通呢?像是「媽,我想去同學家。」媽媽可能不自覺回應「要考試了,還一天到晚想玩?」或者是「爸,我想去參加球隊。」可能會想制止「那你還有時間讀書嗎?」。甚至於挑件衣服要出門,也會忍不住提醒:「每天都只顧著打扮,去補習也要在鏡子前站那麼久?」諸如此類的溝通,就好像打球一樣,一發、一接,然後球就落地,無法持續。

當父母想的是學習、是規矩、是安守本分的時候,就忽略了青少年發展中,很重要的兩個部分:同儕關係的經營、以及自我認同的探尋。想要有屬於自己的朋友、興趣、嗜好,並且想要透過這些行動,確認自己是誰、能做什麼,並且找到在社群當中的歸屬感。而這過程中,若經常被父母否定,即使配合父母專注學習,但某一部份的自己,則在順從的過程中,被壓抑了,而好像遺落在那成長的路途上了。

為何我這麼努力孩子的問題還是沒有改善?

當父母們已經陪伴孩子一段時間後,很容易出現的反應是挫敗和沮喪。畢竟,在養兒育女的過程中,家庭關係、婆媳衝突、夫妻不同步、經濟負擔等等都可能使得父親、母親在不同的角色裡,捉襟見肘,還得分出心神,特別處理孩子就醫、諮商的事。

養兒育女真的很辛苦,我能理解,畢竟我自己也在這路上。但同時,父母要認知到青少年雖然有著大人的身體,卻還帶著未完全成熟的心智,仍需要你的陪伴。

父母的苦,或許真的很難從青少年暴衝階段的孩子身上得到回應、諒解。只能透過其他大人的陪伴、聆聽,幫助自己也能稍微吐口氣,解個悶。我們也不用急著為孩子做很多事情,只要開始練習一件事——區別自己的需求、和孩子的需求。

當父母努力過後,需要被支持、肯定時,這是父母自身的需求,而能給予回應的,或許是伴侶或其他家人。孩子在努力調節情緒,嘗試以其他方式取代自傷自殺的行為過程中,有自己的步調,也可能起起伏伏,這都不代表否定了父母在過程中的擔憂與奔波。唯有當父母能意識到,孩子在憂鬱低潮時仍需要有父母的支持,也同樣需要被支撐的父母,得向外求援,而不是仰賴孩子症狀改善作為自己的回饋。

唯有當父母能意識到,孩子在憂鬱低潮時仍需要有父母的支持,也同樣需要被支撐的父母,得向外求援,而不是仰賴孩子症狀改善作為自己的回饋。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唯有當父母能意識到,孩子在憂鬱低潮時仍需要有父母的支持,也同樣需要被支撐的父母,得向外求援,而不是仰賴孩子症狀改善作為自己的回饋。示意圖,與本文無關。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那我究竟還能為孩子做什麼?

若經過前幾個階段,能想到這裡,我覺得作為父母的你,已經往前走一大段路了。當父母能理解,自傷自殺不是孩子故意找麻煩、不是孩子不勇敢、不振作、抗壓性不夠,而是一連串因素累積而成的結果,是孩子無計可施之下的行動,於是開始關注孩子究竟怎麼了,孩子內在的需求是什麼,這就已經與以前不同了。

再者,當父母對於自傷自殺的行為,不再抱持著一種害怕、恐懼、只想排除的態度,而願意停下來和孩子一起談談這是怎麼一回事,也就開啟了另一個溝通的可能性。

很多父母在溝通過程中都很習慣「給建議」,想幫孩子解決問題。但若自傷自殺不是一個問題,那麼父母也就可以放掉所謂的建議,專注於聆聽孩子的經驗,試著理解孩子正在想的、有困惑和不解的,這樣的過程,就產生了陪伴。

陪伴除了聆聽、對話之外,也可以陪伴孩子去運動、做一些孩子有興趣的事。陪伴很重要的核心是創造一個共處的機會,讓孩子知道如果他願意說,你在這裡等著。當孩子開口時,則要保持不批判、不指責,或許有些內容一開始真的不認同,但先聽聽看孩子怎麼思考的過程,對父母並不會有損失,而可能在親子關係中,出現另一種相處的方法。

我覺得,青少年的憂鬱,就跟叛逆很像,有時像一陣暴風雨,來了就走了。有時又像梅雨季,滴滴答答地沒完沒了。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考驗著孩子和父母的耐心,很磨人,但危機如果能成為轉機,求救的訊號若我們都能讀到,或許反而是親子關係重新磨合、連結的起步。

※ 本文經《人本教育札記》授權刊登,原標題為〈陪孩子走過暗夜幽谷─如何成為可以好好接住小孩的人?〉。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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