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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翻譯?誰的權力?——從小牛更名獨行俠談起

過去中文以「小牛」指稱達拉斯Mavericks隊,但小牛的隊名顯然與馬頭的隊徽有...
過去中文以「小牛」指稱達拉斯Mavericks隊,但小牛的隊名顯然與馬頭的隊徽有所落差。 圖/美聯社

2018年1月份,在中國網友票選之後,NBA達拉斯Mavericks籃球隊決定以「獨行俠」這個名稱改正過去「牛」頭不對隊徽上「馬」嘴的狀況;經過了兩個月的適應期,各大媒體幾乎也都景從。

翻譯是非常困難的,在運動賽場上亦是如此,尤其許多歐美運動隊伍的名稱往往與該城市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一些顯而易見的包括,美國太空總署所在的休士頓,棒球隊叫太空人、籃球叫火箭再自然不過;德州的達拉斯「牛仔」意象;1776年美國獨立宣言誕生之地的費城「76人隊」;1849年淘金熱的舊金山「49人隊」;巴爾的摩特產的「金鶯」。至於摩門教大本營猶他州鹽湖城雖然看來與爵士樂格格不入,但若知其是從紐奧良搬來的球隊,也就不難理解。

隊名、文化、城市、歷史

許多歐美球隊的隊名是來自當地獨特的文化背景與深刻的歷史底蘊,若是直譯成中文則需要許多的背景知識。舉例來說,若以今日30支NBA球隊的中文隊名來看,印第安那「溜馬」,或許是令人最霧煞煞的名字了,馬怎麼溜?還是指溜了馬蹄的馬?還是矯捷、很「溜」的馬?隊徽的一個大P字也看不出個所以然。1980年7月NBA明星隊訪台時,其中當年才剛在選秀中被印第安那選中的比利.瑞德(Billy Reid),其所屬的球隊就是音譯的「派司」隊,當時紐澤西籃網隊(Nets)也被音譯成了「奈茲」隊。而其實Pacer這個隊名是其董事會以印第安那州自豪的馬車競速與賽車傳統而來的專有名詞,這樣一個需要落落長解釋的名稱,實在很難適用在一支球隊的中文名稱,說真的要怎麼翻得信、達、雅而簡,我也無解,但至少,對岸所翻的「步行者」同樣不準確。

從舊報紙資料庫來看,擁有廣大球迷的洛杉磯湖人隊,直到1984年在《聯合報》都被稱為「蕾克」隊。倒是同報系的、也是執台灣運動新聞牛耳的《民生報》,在1981年就由台灣NBA的先驅「曲爺」曲自立,賦予了它自明尼蘇達時期就有的、且體現「萬湖之州」代表的湖人這名號。

費城「76人隊」隊名,來自1776年美國獨立宣言誕生之地。 圖/美聯社
費城「76人隊」隊名,來自1776年美國獨立宣言誕生之地。 圖/美聯社

綜觀美國職業球隊在台灣的譯名,至今使用音譯者並不多,紐約尼克、波士頓塞爾提克、洛杉磯道奇、紐約洋基等屬其中代表,這些音譯的球隊恰巧都屬名門、球迷眾多,其英文名稱本身就充滿歷史意涵,在台灣以音譯其隊名也都出現的頗早。

1954年,聯合報報導瑪麗蓮夢露於攝影中昏倒之時,就曾順道提及她效力於紐約「洋客」隊的丈夫狄馬喬這名超級巨星;1955年就已經稱之為紐約洋客對決「勃魯克林道奇」的世界大賽。至於尼克與塞爾提克,當時著名的專欄作家何凡在1970年時就以波士頓雪鐵喀(Celtics)與紐約尼克巴克(Knickerbockers)相稱;在1971年12月的報導中,也提及尼克計畫於1972年3月來台訪問的消息(但事後並未成行)。

Yankee一字,同時是老美(相對於非美國人)或是北方佬(相對於南方人),但必須要視所指涉對象而定;Dodger則是早期,道奇隊的球迷們因為進出球場必須「閃躲」來往布魯克林繁忙的電車而得名;Knickerbocker(簡稱即為Knick)指的是17世紀時,以穿著反捲、寬鬆過膝褲子的荷蘭裔移民,19世紀,著名作家厄文(Washington Irving)以迪追奇.尼克巴克(Diedrich Knickerbocker)為筆名出版諷刺史書《尼克巴克的紐約史》(Knickerbocker's History of New York),從此更將尼克巴克與紐約客連結在一起。至於Celtic,泛指具有愛爾蘭血統與文化的人,美國東岸城市,包括波士頓在內都有許多愛爾蘭裔移民(其實早在1920年代的美國籃球聯盟ABL的紐約球隊就曾以塞爾提克為名)。

1980年7月在台舉辦的美國NBA明星籃球對抗賽。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1980年7月在台舉辦的美國NBA明星籃球對抗賽。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商業勢力與球迷共感之爭

回到問題的癥結點,別人可不可以管我們怎麼稱呼他們?命名即是權力的展現,接不接受則是一個相對權力的問題,中國皇帝賜姓賜名的霸道傳統也在華人文化裡深植著。儘管提起1988年的漢城奧運依舊順口,但「漢城」如此充滿中國中心歷史痕跡的名稱,在韓國崛起後,2005年起便依其所求,以音、義皆宜的「首爾」取而代之。但充滿淘金熱與中國移工遺韻的舊金山依舊與聖佛蘭西斯科(San Francisco)相去甚遠,而美國人也不怎麼在意我們怎麼稱呼它。

在華語圈一片似乎就要以票選結果的「獨行俠」為依歸之際,《美國職籃戰國策》雜誌編輯古硯偉卻在一月底出版的雜誌中以「編輯的話」告知讀者,他們認為小牛「初生之犢」與maverick意涵的獨行俠並無牴觸、甚至是十分接近的,以此原因並且尊敬曾任該刊總編的曲爺所建立起的傳統,該刊並無更動「小牛」之意:

基於本刊編輯部立場,現在我們並非NBA官方雜誌,不會在未來雜誌將小牛改名獨行俠,也不樂見小牛隊名更改,既粗魯又抹煞譯者希望傳達之意義,與小牛二字對於死忠球迷長年累積認同,也同樣不尊重。

《美國職籃戰國策》雜誌如此宣言,其實是十分大膽的,甚至已經具有歐美「迷誌」(fanzine)的非主流與反抗精神;在NBA全球化與在地性的鬥爭中,《美國職籃戰國策》選擇了在地的集體記憶,拒絕了全球化、特別還隱含著中國崛起後的地緣政治的順從與同質。

中華職棒也好,SBL也罷,甚至整個東亞職業運動圈,以企業體做為球隊名稱這件事,顯得理所當然。但是在高度職業化的歐美體壇中,反倒對於球隊名稱的商業色彩敬謝不敏,以祈保留一絲絲球隊依舊屬於城市、屬於市民靈魂的浪漫。德甲新興勁旅萊比錫就因為紅牛公司過度的行銷與商業色彩,甚至鑽漏洞將其球隊稱為R(ed)B(ull)萊比錫,招致全德國乃至全球足球迷的不屑。

德甲新興勁旅萊比錫就因為紅牛公司過度的行銷與商業色彩,甚至鑽漏洞將其球隊稱為RB...
德甲新興勁旅萊比錫就因為紅牛公司過度的行銷與商業色彩,甚至鑽漏洞將其球隊稱為RB萊比錫,招致全德國乃至全球足球迷的不屑。 圖/路透社

不過,既然球隊名稱動不了,各大廠商就把腦筋動到運動場館上,於是乎海盜在銀行(PNC)裡、教士在寵物大賣場(Petco)裡打著棒球,太陽在一個不知怎麼翻譯的度假村(Talking Stick Resort)裡打籃球、邁阿密的體育場已經改名頻繁到沒人知道它現在到底叫什麼名字了。

然而,球迷們也不會放任這些行銷伎倆過度囂張,不管舊金山的老球場曾經有通訊商(3Com)、影音產品(Monster)廠商意圖染指,但對舊金山居民而言,那永遠就是蒙塔納(Joe Montana)、梅斯(Willie Mays)寫下傳奇的燭台球場(Candlestick Park)。

小牛與獨行俠之爭,其實體現的正是商業力量與球迷共感的鬥爭,儘管聽來有些弔詭,但是自美國進口的NBA已經如此深入台灣籃球的紋理之中,反倒孕育出全球在地的(glocal)混成籃球文化;這點或許是小牛隊老闆庫班(Mark Cuban)與NBA始料未及的。

當然,我們無法天真地以為球迷的力量足以撼動NBA這頭巨獸,但堅持以小牛為名,這帶有詩意的反叛,反倒體現了獨行俠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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