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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原住民卑微的轉型正義:北美職業運動的更名爭議

美國大聯盟的克里夫蘭印地安人隊的爭議原住民隊徽已於2019年賽季汰換,而近期「印地安人」的隊名也可能步入歷史。  圖/美聯社
美國大聯盟的克里夫蘭印地安人隊的爭議原住民隊徽已於2019年賽季汰換,而近期「印地安人」的隊名也可能步入歷史。 圖/美聯社

大聯盟的克里夫蘭印地安人隊(Indians)、NFL華盛頓紅人隊(Redskins)這些北美職業運動中的老牌球隊名字,可能在不久之後就會走入歷史。

儘管相關議題爭論許久,美國原住民團體在過去數十年來不斷請命、表達抗議,但是今年在「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人權運動風潮的推波助瀾下,得到前所未有的動力。

在這波浪潮中,連Nike都下重手,表明在紅人隊改名之前,他們將不會再販售其商品;紅人隊主場冠名贊助商聯邦快遞(FedEx)也揚言退贊助。因此,這股來自多方匯集的力量,有可能終於迫使球隊低頭。

運動場域原住民圖騰的符號連結

其他如NHL的芝加哥黑鷹隊(Blackhawks,原住民黑鷹酋長之義)、加式足球艾德蒙頓愛斯基摩人隊(Edmonton Eskimos)、甫獲超級杯冠軍的堪薩斯市酋長隊等等,也常是被點名應該更名的球隊。

看似遠離風暴的NBA,其實在歷史上,也曾有三支球隊與原住民符號有關,但不論是及早意識到當中不妥之處,或是因搬家而更名,使得NBA較能避開相關爭議。

金州勇士隊的前身費城勇士隊,就曾經以美國原住民打籃球為其圖騰,在球隊搬到灣區之後,1971年起移除了與原住民相關的符號;亞特蘭大老鷹隊的前身三城黑鷹隊(Tri-Cities Blackhawks)僅使用該名五年(1946-1951),之後就以老鷹之名遨遊美國籃壇;洛杉磯快艇隊最早的家在水牛城(1970-1978),當時隊名稱為勇士隊(Braves),但是自從搬到西岸之後,就以更符合聖地牙哥(1978-1984)與洛杉磯風情的快艇為名。

這些名字的歧視意味當然還是有程度上的差別,以紅人(Redskins)來說,已經接近我們所說的「紅番」之意,尤其它還是支在美國首都的球隊,當然成為這一波運動下千夫所指的對象。

華盛頓紅人隊(Redskins)的「紅人」已經接近我們所說的「紅番」之意,尤其它還是支在美國首都的球隊,成更名運動下千夫所指的對象。 圖/法新社
華盛頓紅人隊(Redskins)的「紅人」已經接近我們所說的「紅番」之意,尤其它還是支在美國首都的球隊,成更名運動下千夫所指的對象。 圖/法新社

而「印地安人」則是哥倫布誤將美洲原住民誤認為印度人的帝國主義意涵延續。名校史丹佛(Stanford University)、達特茅斯(Dartmouth College)、威廉與瑪麗學院(College of William & Mary)也都曾擔負過此「歷史共業」,而曾以印地安人為其運動隊伍的暱稱,所幸都早在70年代就從善如流而更名。

印地安人、紅番這些名詞本身的殖民其色彩當然不合時宜,勇士、酋長等這些原先中性的詞語,若是在運動場域與美洲原住民過度連結,而僅讓人聯想到原住民的野蠻、暴力的刻板印象,那麼也該適時的調整。

這就是為什麼金州勇士隊便已賦予勇士現代意義(可見1997-2010的隊徽)、甚至僅以金門大橋為主視覺的新隊徽;比起依舊擁抱戰斧的亞特蘭大勇士,這也是金州勇士可以避開風暴的原因。

NBA金州勇士隊現以金門大橋為主視覺。 圖/路透社
NBA金州勇士隊現以金門大橋為主視覺。 圖/路透社

「戰鬥愛爾蘭人隊」的特例

2005年,國家大學體育學會(NCAA)下令所屬各大學重新檢視其暱稱,除了得到原初部落認可的少數特例,以原住民相關暱稱為隊名的,幾已全部消失在美國教育場域中。

籃球名校雪城大學(Syracuse)與馬奎特大學(Marquette),也都將「勇士」(Warriors)替換為現今使用的橘人(Otto The Orange)與金鷹(Golden Eagles)。

相關爭議中一個有趣的例子是聖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rte Dame)的戰鬥愛爾蘭人隊(The Fighting Irish),儘管愛爾蘭人不是美洲原住民,膚色上也是白人,但是美國愛爾蘭裔移民色彩鮮明,在早期也多與酗酒、逞兇鬥狠等刻板印象畫上等號。

在大西洋兩岸,天主教愛爾蘭人都在各自社會中備受歧視,儘管是膚色上的白人,但根據大英帝國統治下的《愛爾蘭刑法法典》(Penal Laws),愛爾蘭的天主教徒不具土地所有權、投票權、不得在英國擔任軍官或出任公職,也造成天主教教會成為非法組織,蓋爾語(Gaelic)被禁等歧視待遇。

聖母大學戰鬥愛爾蘭人隊(右)。 圖/路透社
聖母大學戰鬥愛爾蘭人隊(右)。 圖/路透社

19世紀中期愛爾蘭馬鈴薯歉收造成大饑荒,大量愛爾蘭人跨海移民湧入美國東岸紐約、波士頓等城市,但到了新大陸的愛爾蘭人,其地位幾乎與非裔美國人的次等處境無異,彼此甚至為了爭奪就業機會而引發衝突,也造成19、20世紀初,美國社會中非裔與愛爾蘭裔的相互敵視。

但隨著愛爾蘭裔在美國社會位階的提升,聖母大學又是個富到流油的學校(從其美式足球隊的頭盔上噴有24K的純金粉可知一二),「戰鬥愛爾蘭人」反而成為愛爾蘭裔自我解嘲的哏,加上其膚色融入美國英法移民的主流社會相對容易,因此歧視意涵反倒不那麼被討論。

從上述例子中我們可以知道,歧視與否,和文化脈絡與權力的相對位階息息相關。因此美洲原住民在現今美國社會處於弱勢的困境下,每見一次相關的隊徽與隊名,對他們來說,都可能是對過往傷痛歷史的嘲諷。

無限上綱的種族政治正確令人反感,但是有許多背景是我們在以一句「左膠」、「種族主義自助餐」嗤之以鼻之前需要多加了解的。

聖母大學是個富到流油的學校,其美式足球隊的頭盔上還噴有24K的純金粉。 圖/路透社
聖母大學是個富到流油的學校,其美式足球隊的頭盔上還噴有24K的純金粉。 圖/路透社

「笑臉人」隊徽背後

也許您會覺得相關的爭議離我們很遙遠,畢竟台灣沒有運動隊伍以「布農戰士」或是「賽德克酋長隊」命名,但台灣有些球迷因為原先「哇呼酋長」(Chief Wahoo)的隊徽而把克里夫蘭印地安人隊戲稱為「笑臉人」,如果您知道笑臉人這隊徽的背後,是白人對於美洲原住民大鼻子長相的戲諷,那麼應該就笑不出來了。

還有台灣棒球迷熟悉的戰斧加油歌,正是源自佛羅里達州立大學塞米諾人隊(Seminoles,佛羅里達州原住民)的球迷加油方式,經過亞特蘭大勇士隊沿用,再跨海來到兄弟象迷的看台上。

戰歌本身看似無害,但若透過運動場上揮舞戰斧,將「兇殘」與原住民勇士連結並成為唯一印象,這無疑讓他們在白人西部「開拓」史中的被害地位,以及種族滅絕的歷史退居次位甚至被遺忘。

尤其,在美國這麼一個運動瘋狂的國度,運動場域的敘事具有高度渲染力,如此便是白人主流文化挪用美洲原住民符號,強調其負面刻板印象,並進而牟利的惡例。

當代運動中的隊徽,扮演著近似涂爾幹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一書中所分析的宗教圖騰的角色,可以凝聚集體共感共應的情感投射。若是隊徽與隊名成為帶有異文化風情且次等他者的諷刺畫(caricature),那麼當然該讓它走入歷史,這也正是美洲原住民所追求的(卑微)轉型正義

過去印地安人隊「哇呼酋長」的隊徽被台灣球員稱為「笑臉人」,但此實為白人對美洲原住民大鼻長相的嘲笑。 圖/路透社
過去印地安人隊「哇呼酋長」的隊徽被台灣球員稱為「笑臉人」,但此實為白人對美洲原住民大鼻長相的嘲笑。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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