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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娛樂時刻:疫情與黑權浪潮下,進退失據的美國運動

位在新一波黑權風暴中心威斯康辛州的密爾瓦基公鹿隊,27日宣布罷賽抗議。 圖/美聯社
位在新一波黑權風暴中心威斯康辛州的密爾瓦基公鹿隊,27日宣布罷賽抗議。 圖/美聯社

原本的新冠肺炎疫情就已經讓運動世界秩序大亂,美國各項職業無不勉力讓中斷的日常秩序稍稍回復,但是,儘管球員們閉門比賽,真實的世界依舊滲入了這個泡泡裡,不但抵擋不了病毒的入侵,大聯盟的馬林魚、紅雀、紅人、大都會等隊紛紛出現破口,更擋不住的,是黑人民權議題的怒火。

以往,運動往往扮演著不完美現實生活下的避風港,911事件下,美國人甚至在恐攻陰影下選擇走進球場,以宣示團結一致的決心;波士頓爆炸案、卡崔娜颶風的紐奧良、哈維颶風下的休士頓,都讓運動在天災人禍下的美國各地,扮演著凝聚人心的黏著劑。但是,2020年的疫情與黑權浪潮下,卻讓美國人無處遁逃,一場又一場的運動賽事,卻反而成了這殘酷世界的醒目提示。

面對空蕩蕩的觀眾席,就算比賽再精彩,任誰都無法想像自己已經遠離肺炎疫情;看著NBA復賽後的多數球員球衣背後繡著各式各樣平權的標語高於他們的姓氏,任誰也都無法忽視美國少數族裔面臨的困境。然而,病毒依舊如影隨行,黑人一再地遭受白人警察系統性的過當暴力對待。

NBA罷賽響應黑權運動

從佛洛伊德(George Floyd)、泰勒(Breonna Taylor)到布雷克(Jacob Blake),這些名字代表著一個又一個非裔美國人遭受白人警察的過當執法對待。運動場上有著極高比例的的非裔運動員與教練不願再置身事外,紛紛起而行,藉著他們的發聲與實際罷賽行動,再次傳達抗議的訊息。但是,球員、球團與聯盟間,在用什麼手段、該持續多久,彼此立場卻未必完全一致。

在最新一波黑權風暴中心威斯康辛州的密爾瓦基公鹿隊與釀酒人隊率先以罷賽的方式,表達對此事件的抗議,並希望藉此讓全美民眾關注比運動場上更重要的場外議題,隨後NBA宣布美國時間8月26日的季後賽場次都暫停。日籍女網選手大坂直美也以個人身分,選擇在西南網球公開賽的準決賽退賽,以為抗議立場表態。

大聯盟各隊的反應並不同調,主力球員中擁有最高非裔美國人比例的西雅圖水手隊,以球員內部投票通過罷賽之後,官方才證實了與教士隊的比賽延期;舊金山巨人隊與洛杉磯道奇隊的比賽是否也延賽,卻是反反覆覆、懸而未決了數個小時,最終才確認了延賽。同時間,卻仍有數場大聯盟比賽在進行中,可見大聯盟官方被動,且缺乏單一的決策回應。至於,主要運動中最「白」、美國味稍淡的NHL,彷彿置身事外一般,在加拿大的多倫多與艾德蒙頓兩個泡泡中持續以重啟模式運行著。

閉門的比賽、球衣上的人權標語、短時間的罷賽,似乎都無法改變世界所面臨的困境,讓美國運動進退失據的難題,也還不僅止於此。

日籍女網選手大坂直美在西南網球公開賽的準決賽退賽,以為抗議立場表態。 圖/歐新社
日籍女網選手大坂直美在西南網球公開賽的準決賽退賽,以為抗議立場表態。 圖/歐新社

疫情下被剝削的學生運動員

兩個星期前,美國大學運動中的五大強權聯盟(Power Five)中的十大聯盟(Big Ten)與太平洋12校聯盟(Pac 12)宣布了,在疫情下不得不取消了秋季運動賽季,待年底再評估春季重啟賽事的可行性。

然而,包含對大學美式足球最瘋狂的東南大學聯盟(SEC)在內,大西洋岸聯盟(ACC)、十二大聯盟(Big 12)卻依舊堅持著照常比賽的計畫。荒謬的是,美國大部分的大學都面臨著秋季班線上教學、空蕩校園的因應計畫,這些「學生運動員」們卻依舊得冒著染疫風險,流著汗水,近距離地與對手們對抗、擒抱、飛撲,這一切卻是分文未取,只為了保住他們母校的電視轉播權利金。

顯然,過往他們還被冠上「學生運動員」(student athlete)身分的糖衣,以獎學金作為交換,如今卻已是毫無保留地被大學運動組織剝削的免費勞工,欠缺工會保護的他們,僅能由校方與聯盟決定他們的命運,更何況許多的孩子還抱著NFL的職業夢,能打,至少還可以讓球探看見他們。

在相關因應措施中,Big Ten與Pac 12至少還保有高等教育工作者的風骨,仍沒忘記這些運動員們還是大學生,但顯然,對於有些教育機構來說,巨額電視轉播權利金還是太難抵擋的誘惑,只好一路拖著這些大學生們硬著頭皮前進。

事件演變至此,往後的賽事還要不要打下去?相信是NBA、大聯盟、大學運動、甚至還未開打的NFL最深沉的提問。在今日NBA球員會議中,洛杉磯的快艇與湖人球員們決定以剩餘球季罷賽的方式表達最嚴正的抗議,但是其他NBA球隊卻仍想要把賽季完結,究竟這個賽季能否至少有個句點,還有賴多方角力與協商。

事實上,運動世界會如何運轉下去,已經不只是運動迷反覆自問無數次的大哉問,更是這些頂尖運動員無力的困境。

在疫情影響下,十二大聯盟(Big 12)卻依舊堅持著照常比賽的計畫。 圖/美聯社
在疫情影響下,十二大聯盟(Big 12)卻依舊堅持著照常比賽的計畫。 圖/美聯社

美國運動的進與退

美國當然不是運動世界中的唯一,但確實是牽動著數億全球關注的球迷,復賽後的各項美國運動,面對著的前所未有的挑戰,也許,現在的美國人必須理解,在疫情與人權議題下,這該是反思的時刻,不是娛樂的時刻。

運動員的罷賽固然無法一夕之間改變疫情與人權現況,但至少讓這些議題達到前所未有的關注,他們不是政客、不是警察、不是醫學專家,但他們以自身的影響力,讓全世界的人們理解非裔美國人的困境。

正是美國人對於運動的癡迷,讓運動員得以發揮他們的影響力,尋求改變的可能。美國運動的進與退,正是運動在這場疫情與黑權的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下,資本主義與道德界線間最煎熬與掙扎的體現。

舊金山巨人隊與洛杉磯道奇隊的比賽懸而未決了數個小時,最終才確認了延賽。 圖/法新社
舊金山巨人隊與洛杉磯道奇隊的比賽懸而未決了數個小時,最終才確認了延賽。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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