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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變形工時」到「一例一休」,台灣的勞動環境變好了嗎?

勞動部擬推行「一例一休」之《勞基法》修法草案,勞工團體批評該法案變相增加工時。 ...
勞動部擬推行「一例一休」之《勞基法》修法草案,勞工團體批評該法案變相增加工時。 攝影/記者陳易辰

近來,《勞基法》工時修法應為「一例一休」,或為「兩例」的爭議不斷。近因源自於去年5月15日,立法院三讀通過《勞基法》修正案,將原本雙週84小時工時,縮短為單週40工時。然而,在例假日的規定上,《勞基法》第36條卻維持著「勞工每七日中至少應有一日之休息,作為例假」的規定。而最近的爭議,就來自於這一週40小時工時該如何分配的問題。

對於勞工團體來說,爭取「兩例」代表應該明確規定,一週內有兩天例假日,其餘5天每日正常工時為8小時。然而,當前民進黨執政的行政院和勞動部,卻另外發明了「休息日」的概念,試圖推動「一例一休」的修法,讓一週內有一天例假日與一天休息日。

根據勞基法第40條規定,僅有在「天災、事變或突發事件」時,可以要求員工於例假日上班,同時必需於24小時之內,向當地勞工局核備其理由。此外,例假日工作的薪資需加倍發給,並另外安排時間補假。

至於行政院目前想推動的休息日,則是取得勞工同意後即可上班,需給付加班費,但不須補休。

我們可以發現,例假日跟休息日最主要差別在於確保「休假的強度」。對於勞工來說,通常情形下,例假日是好過於休息日的。而行政院除了推動「一例一休」之外,還將刪除七天勞工國定假日,如果依照行政院版本通過,勞工的實際工時有可能不減反增。

▎2000年的工時爭議

在西元2000年時,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工時修法爭議。當時執政的民進黨政府提出《勞基法》修法草案,將工時由單週48小時,縮短為44小時。結果國民黨提了一個更短的雙週84工時方案,並於2000年6月三讀通過。執政的民進黨認為工時縮短太多,對資方衝擊太大,竟然趕在2000年年底,修法正式生效前,再度提出單週44工時版本草案,尋求翻案。

雖然因為一些陰錯陽差,和當時掌握立院多數席次的在野黨鬧翻,以致於沒有翻案成功。但過了兩年,在行政院主導下,又通過修法,新增了「八週變形工時」,讓資方可以更為彈性地調度人力,而不須給付加班費。(詳情請見下表「2000年工時修法爭議大事記」)

 

2000年工時修法爭議大事記

2000年工時修法第一次爭議

2000年總統選舉前

各候選人承諾選後將工時由每週48小時調整為每週44小時。陳水扁承諾將進一步於2002年調降到每週40小時。

2000年5月

歷經行政院跨部會協商,以及朝野立院黨團協調,預計於5月31日將每週44工時《勞基法》修法草案送立法院審查。此時,經濟部長林信義出面反對,認為縮短工時阻礙產業發展。並表示,如果要實施,需給企業半年以上調適期。

2000年6月13日

行政院邀集勞資政三方代表,敲定於隔年實施每週44工時《勞基法》修法草案版本。國民黨不滿未受邀參與討論,由民進黨獨享「業績」,另行提出優於行政院版本的雙週84工時的《勞基法》修法草案。

2000年6月16日

立法院三讀通過國民黨版《勞基法》修法草案。民進黨立法院黨團批評國民黨「討好勞工」,民進黨籍立委沈富雄表示:「國民黨要留名,就讓他們好好向資方交待。」行政院方面則表示將評估對企業產生的衝擊,並考慮相關配套。

2000年工時修法第二次爭議

2000年10月27日

總統陳水扁與國民黨主席連戰會面,連戰主動表示可考慮將工時縮短延後兩年實施。後因核四停建案,兩黨會談破局,因而並未落實。

2000年11月21日

總統陳水扁召集副總統、黨主席、三大秘書長及立法院正副院長等召開九人決策小組,會中決定,並於隔日的行政院院會再度通過每週44小時的《勞基法》修法草案。預計將之前雙週84工時的決議翻案,增加為每週44工時。

 

針對行政院的翻案提案,國民黨表達有條件支持,但要扁政府撤回選前2002年每週工時40小時的政策承諾。如果同意,國民黨就會配合修法,先實施每週44工時,於兩年後再實施雙週84工時。

2000年11月24日

面對工時案可能倒退的危機,全台工會與勞工團體串連組成「84工時大聯盟」,抗議民進黨政府翻案增加工時,同時也施壓在野國民黨,要求國民黨堅持雙週84工時。對於勞工的抗議,勞委會則回應,「爭取84工時的只是公營事業勞工」、「縮短工時將對最弱勢勞工的處境不利」。

2000年12月15日

84工時大聯盟發動近五千名勞工大遊行,宣示捍衛雙週84工時。對於勞工團體的訴求,國民黨承諾投票時會堅持雙週84工時方案。

2000年12月19日

民進黨團試圖於立院突襲提出工時修正案遭封殺,民進黨秘書長吳乃仁批評,如果國民黨執意阻擋,將發出說帖給企業界,「讓外界知道國民黨如何惡搞」。勞委會主委陳菊則表示,近來失業率增高,希望勞工朋友共體時艱,先解決生存問題,再談工時。

2000年12月21日

在野黨聯盟在資方代表認可下,提出折衷版本。原則上維持雙週84工時,但如經勞資協議,並報請地方主管機關認可後,可實施雙週88工時。朝野對此版本獲得共識,但對實施細節仍有歧見。84工時大聯盟則批評此版本為「真四四,假八四」。

2000年12月28日

在勞工團體的施壓下,同時因總統陳水扁先前曾公開發言抨擊在野黨「逢扁必反」,而吳乃仁也放話「好膽麥過」等言論,激怒部份國民黨立委,工時修正案於本日闖關再度遭到封殺。因此確定將於2001年1月1日起實施雙週84工時。在確定修法失敗後,陳水扁總統則公開向企業界喊話,希望業界大老發揮對朝野立委的影響力,不放棄未來再度提案調整工時。

配套:2002年變形工時修法

2002年12月10日

由行政院提出草案,立法院三讀通過修訂《勞基法》,作為雙週84工時的配套。其中第30條和30-1條修正內容,「取消女性加班及夜間工作限制」以及「增加8週變形工時」條款。前者目的是減少雇主使用女性勞工的限制;後者則增加勞動彈性化,讓資方在一定條件下,可以彈性調度員工的工時,而不須給付加班費。

※ 表格內容整理自劉侑學〈民進黨首次執政的觀察──工時法案爭議始末〉;《苦勞網》「2000八四工時」標籤;《中時電子報》「84 vs. 44工時案大決戰」專題企劃。

▎如今,歷史重演?

對照當時與今日,我們可以發現一些共通之處。

例如,政治局勢上,民進黨都是執政黨,而國民黨都是在野黨。另外,修法歷程都是先通過縮短工時修法,再試著通過「配套措施」。當年「八週變形工時」的配套修法,以及後續勞委會的各種解釋令,使得勞動日漸彈性化。而本次配套措施之一的刪除7天國定假日,也反過頭來抵消那些縮短的工時。

勞資雙方總是處在不斷拉鋸角力的過程中。今日的民進黨政府,可能不會像當年那樣,赤裸直白地說出拉攏資方的話語,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會站在勞工這邊。

歷史上,推動工時縮短往往有賴於勞工的努力,而非資方的善意。如果2000年時,全台工會跟工運團體沒有串連集結,即時施壓反對,恐怕國民兩黨就會聯手推翻雙週84工時的決議。

在台灣實際工時高居全球前幾名,成為名符其實的過勞之島的當前,我們要走向怎樣的勞動條件與生活品質?工時的問題,絕對需要我們更多地關注。

勞工團體在勞動部抗議勞基法修法。 攝影/記者陳正興
勞工團體在勞動部抗議勞基法修法。 攝影/記者陳正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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