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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台片回顧(上):十部「令人失望」的台灣電影

《卡卡囌卡卡衝》劇照。 圖/可樂電影
《卡卡囌卡卡衝》劇照。 圖/可樂電影

2020年對於全世界全人類是非常不尋常的一年,疫情直接間接造成很多的毀滅,但也有很多的轉機與重生。

對於台灣電影來說,2020非常戲劇化,上半年從賀歲檔開始就撐得非常辛苦。然後隨著疫情趨緩,好萊塢強片紛紛退散,於是下半年上檔的台灣電影,反倒有更多機會被看見。加上台片在本屆金馬獎從提名到獲獎皆表現亮眼,不僅帶動話題熱度,還打團體戰彼此支援,衝出叫好又叫座的亮眼成績。

不過,有興奮感動的作品,自然也會有令人失望不已的片子,可能是失手,可能是力有未逮,可能是眼高手低,也可能是胡搞瞎搞。多數的「失望」,源自觀者高度期待之下的落差,但也可能是因為不認同創作者對於議題或影像美學的處理方式所導致。

2020年總計有45部台灣電影(不含影展、舊片重映、經典修復)做正式的商業放映,以下是被神力女超人的「真言套索」牢牢套住之後,所選出十部最令人失望的台灣電影,排名有分先後。

十、親愛的殺手

這是「十部令人失望的台灣電影」這份片單中,在技術執行面表現最好的一部;男主角鄭人碩和女主角邱偲琹在片中的表現,與他們各自表演歷程相較,都做出了突破。然而這部電影真正的問題,出在導演賴孟傑身上。

賴孟傑的前老闆王家衛對他影響甚深,首部作《陪你很久很久》有《擺渡人》影子;這回則讓人想到《墮落天使》,想要用一種日式無厘頭浪漫情懷,去讚頌無情世界的兩心相許。創作者經營角色當然可以一廂情願,但前提是必須有足夠能力說服觀眾,可惜本片無法。我看不到導演對於角色內在善惡的辯證,而他們種種令人費解的對話與舉止,似乎只是為了營造最後幾顆浪漫鏡頭的工具。這樣的浪漫是沒有靈魂的。

九、迷走廣州

跳八家將的米淇想去廣州找失聯的台商爸爸,廟會鋼管辣妹晶晶則想去廣州找男友,可惜這不是台版《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它甚至連一部公路電影基本該有的起承轉合及情感成長,都拍得零零落落。

編導陸慧綿創造了兩個性格鮮明的可愛女孩(飾演晶晶的張雅玲表現尤其出色),而且運用各式各樣台味符號,把民俗文化、性別元素妝點得豐盛可口,不過本片空有佳句卻無法構成佳篇。前半段講兩個女孩各自困境及彼此情誼頗有韻味,抵達廣州的後半段卻顯得荒腔走板且節奏凌亂。陸慧綿對於「女性解放」議題或許有諸多獨到見解,但她受限經驗及現有能力,並無法透過情節、對話、場面調度去充分表達,有點可惜。

八、媽!我阿榮啦

以家喻戶曉的「鐵牛運功散」廣告為靈感,告訴我們全台當兵最久的男人阿榮退不了伍,其實是因為在軍中發生意外。題材乍看本土,但情節和佈局向《啟動原始碼》(Source Code)取經致敬的成份太多,也許再得加上《今天暫時停止》(Groundhog Day)和《全面啟動》(Inception)。

此外,導演謝光誠對本片敘事氛圍和調性舉棋不定。試問,以「軍中霸凌」為故事核心,若要拍成黑色電影,黑的程度和層次要多少?演員表演如何調整?想營造科幻感或迎合台灣觀眾強調燒腦解謎,又該如何做?從本片監製到導演,顯然都沒有想清楚,結果只能造就出不入流的山寨作品。

七、你的情歌

會想看這部片,是因為看到一篇報導,說此片乃是累積十年台片投資經驗的能率影業最新操盤力作,不免心生好奇。導演安竹間把台灣好山好水拍得賞心悅目,傅孟柏和柯佳嬿的好演技雖發揮有限,但至少每次出場總是帥帥美美的,加上謝博安的天籟之音,基本來說就是合乎觀眾預期,影片整體成績不過不失。

此片真正問題在於,雖然看得出來製作認真充滿誠意,但是故事老套、角色刻板、彼此火花中規中矩,全片洋溢一股令人尷尬的懷舊氣息,活像從20多年前TVBS-G《音樂愛情故事》雪藏櫃中拿出來數位修復的過時產品。

六、驚夢49天

從《變羊記》、《他媽²的藏寶圖》、《神廚》、《玩命貼圖》到《驚夢49天》,任容萱擔綱主演的每部國產電影,成績都足以名列年度爛片,莫非她最大的天賦其實不是演戲,而是接雷片的第六感(但這天賦也可能來自她的經紀人)?

這回她演嫉惡如仇的女警,坦白說她的表演比起前幾部片略有起色,而這部恐怖片除了紅衣女鬼,還有VR鬼屋,再加上觀落陰,全片以傳統民俗結合最新科技緝凶追查真相,影像乍看頗能唬人,然而一旦認真細究,便會發現處處都是問題,從情節佈局到角色性格及行為邏輯,都有滿滿的槽點。

五、殺手撿到槍

曾經很喜歡新加坡導演梁志強,《小孩不笨》、《錢不夠用》和《新兵正傳》第一集拍得真是好。對我來說,他的鏡頭沒有電影感真的沒關係,能夠真情懇切地拍出小人物的笑與淚,那就夠了。

沒想到這回新加坡喜劇大師難得來台灣拍《殺手撿到槍》,卻走鐘到慘不忍睹。明明是動作喜劇,但是動作不精彩,角色除了裝笨的安心亞還有一點可愛以外其他都不好笑,大抵就是緯來那一大批叫不出名字的電視電影那種等級。如果在吃飯時不小心轉到,我應該看個五分鐘就想轉去看三立《天之驕女》了。

四、喜從天降

2020年的賀歲檔台片,堪稱自2010年《艋舺》復興賀歲檔以來最慘烈的一年,我所說的不只是票房,更是指品質。如果對於賀歲檔動作喜劇《殺手撿到槍》感到失望,那麼更不能錯過賀歲檔黑色喜劇《喜從天降》,因為它比《殺手撿到槍》更尷尬更難笑。

李中首部作《青田街一號》講的是被亡靈纏上的殺手,這回《喜從天降》則是主角一家被廖峻飾演意外墜樓的鄰居伯伯的鬼魂纏上。人鬼雙方為了「大體」如何送出這間大樓才不會觸霉頭淪為凶宅影響房價,而與勢利貪財的大樓管委會展開一場大混戰。

故事前提很有趣,但是劇本寫得很差,從人到鬼每個角色都只是刻板臉譜。最惱人的是明明有廖峻、林美秀等渾身喜感的戲精加盟,但是李中無法讓他們飆戲,激不起他們任何火花。很多可以大玩特玩讓瘋狂喜劇瘋狂起來的橋段,最終就只是拍得像過年特別(難看)節目那類很無聊且笑不出來的情境短劇罷了。

三、海霧

今年有幸擔任金鐘獎戲劇類評審,我在投票前夕陷入天人交戰。柯佳嬿在《想見你》演得真是好,好到我覺得不投她我自己過不去。但是開會前我進戲院看了《海霧》,被柯佳嬿完全不在狀況內的表演給驚呆了,這麼糟糕的角色,這麼糟糕的表演,很難把她跟在《想見你》中有著多重層次、複雜細膩的表演聯想在一起。

我想了又想,認定這是導演錢人豪的問題。錢人豪過往拍了很多雷片,但我其實蠻欣賞他腦子裡總是蹦出好些鬼點子,而且他不斷挑戰各種「黑色系」類型片的勇氣,委實令我感動。《鈕扣人》是純黑色電影,《混混天團》是黑幫音樂片,《Z-108棄城》是B級活屍片,後來他去中國拍了幾部鬼片。這回《海霧》是海上災難片,演員陣容相當堅強。《海霧》故事有趣,但劇本非常糟糕,很多對話都必須再經過精修。

錢人豪如果想繼續拍片,除了在劇本方面要加把勁,更重要的是找個志同道合的夥伴擔任共同導演。錢人豪會畫畫,文字也挺好還出過書,而且美感設計sense都很好(看他開的網美餐廳就知道),但他的電影為何總是被觀眾嫌「雷」,為何他的演員無論過往表現多好(如這次的柯佳嬿)在他戲中常常有失水準,關鍵就是錢人豪的「場面調度」永遠不合格。這不只是攝影或技術問題,而是影像思維、導演本能和創作本質的有待加強了。

二、柯俊雄的電影人生

這是有史以來我看過字幕最多錯字的電影,其中以把所有「銀幕」都打成「螢幕」最令人髮指。這部有著濃濃長輩貼圖風格的紀錄片,由柯俊雄的遺孀蔡青樺主導,全片以柯俊雄的五大銀幕角色類型(英雄、浪子、情人等)來分析。

但除了花錢購買素材讓人得以重溫柯俊雄的銀幕演出,整部片對於他演員成就的論述是非常淺薄的。例如就沒有針對他的本省人身份和國語不夠標準,卻能在外省人主導的電影圈突圍這件事去討論,就非常可惜。

不過看到後來我才恍然大悟,這部紀錄片追憶柯俊雄的演員成就只是其一,其二是幫柯俊雄的帥氣兒子柯鑑育的出道鋪路(他在片中飾演老爸的年輕時代),其三則是傳教。紀錄片的後半段重點,是關於柯俊雄在第二任老婆蔡青樺的影響下受洗,信主之後的巨大改變。那一刻我的腦海中突然響起「是在哈利路亞」六個字,真是夠了,民視《台灣演義》人物特輯比這部紀錄片好看億倍。

一、卡卡囌卡卡衝

朱鳳崗早在1982年就率先開拍蘭嶼達悟族面臨電廠興建的文明衝擊的《亮不亮沒關係》,雖然沒機會看到該片,但38年前願意拍攝原住民電影,總是值得尊敬。

朱鳳崗在受訪時說,這部新作的故事靈感來自一則就讀靜宜大學的女孩,愛上一名比她學歷低的原住民男孩的新聞,因當事人及部落皆不願受訪,所以自行田調並虛構了沒有水電自給自足的「卡卡族」,先寫成《爸爸媽媽靠邊站》小說劇本,再拍成電影《爸爸媽媽靠邊站》。三年前因臉書小編諷刺泰國片《模犯生》女主角長相路人、比不過本片女主角齊婕而引發諸多批評,如今歷時三年總算上映,改名《卡卡囌卡卡衝》。

這部由朱鳳崗和戴九功合導的電影,除了批判都市人勢利貪財的嘴臉,也試圖肯定部落文化保存與傳承的重要,同時探討文明對於部落造成的衝擊。奈何整部片從美術、造型到對於部落族人的描述,都感受不到尊重在哪裡,原住民在片中說穿了就只是圖騰、符號罷了。

劇本差、導演過時、技術不及格(很多學生製作技術都比較好,在大銀幕上畫質糟到無所遁形簡直難堪),就連導演在受訪時強調的載歌載舞看點,都只是伴唱帶品質的聊備一格。最後,這部片應該是設計師的惡夢,不曉得是否被「長輩美學」主導,片名標準字非常可怕,每個角色登場時都要用那個字型打出名字荼毒觀眾眼睛,部分專有名詞也是。就連字幕中英文的字型級距都讓人看了極度不舒服,更別提男女主角面面相覷的詭異海報了。

總的來說,在這份年度失望台片清單中,前面九部如果是期待與失望間的落差大小所致,那麼《卡卡囌卡卡衝》應該與失望無關,而是徹徹底底的爛片,而且爛到深處無怨尤。

▍下篇:

2020台片回顧(下):十一部「非常重要」的台灣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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