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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台劇回顧:十三個「不能錯過」的精彩演出

回想第55屆金鐘獎,的確是台灣戲劇節目的「大年」。圖為《苦力》劇照。 圖/公視
回想第55屆金鐘獎,的確是台灣戲劇節目的「大年」。圖為《苦力》劇照。 圖/公視

2020年真是奇妙的一年,因為疫情關係無法出國玩樂,整個暑假安安份份待在電腦前追劇。這是我第三次擔任金鐘獎評審,評的是戲劇節目類,評選範圍共計最佳戲劇節目、導演、劇本、男女主角及男女配角、新演員八個項目。

回想第55屆金鐘獎,的確是台灣戲劇節目的「大年」。整體參賽品質極高,邊看邊覺得台劇與五年前相較實在是大躍進(前兩次當戲劇節目評審完整追完全年度台灣戲劇節目是2014-2015年)。

這屆除了熱播夯劇《想見你》和《誰是被害者》之外,還有透過媒體之眼去勾勒台灣穿透當代江湖的職人劇《鏡子森林》;以更生人的罪與贖為主題的《噬罪者》;改編自同名原創漫畫的新世代鄉土劇《用九柑仔店》;堪稱入圍黑馬的時代生活劇《苦力》;台灣首齣政治職人劇《國際橋牌社》;略帶無厘頭喜感的法律職人劇《最佳利益》;取材大林慈濟醫院醫療志工生活經歷的多線敘事《大林學校》。

另外,還有台灣和新加坡合拍的新品種警匪犯罪兩地雙線敘事類型劇《你那邊怎樣.我這邊OK》;以精神疾病為主題的醫療劇《烏陰天的好日子》;試圖跳脫傳統都會男女言情劇框架的《我們不能是朋友》;以及細膩描繪角色情感轉折的BL劇《那一天》。上述劇目無論最終是否獲得金鐘獎垂青,就我的角度其實都是贏家,因為它們在不同層面(題材、敘事、調度、技術、表演等)渴求突破的企圖心和努力,早已贏過了自己。

精確一點說,這篇回顧文是以第55屆金鐘獎符合資格的報名週期做計算,文中所提及的台劇,其首播日乃是介於2019年5月以後至2020年4月底前這個區間。但我不準備討論入圍者跟得獎者,而是想用整篇回顧文的篇幅,好好提一下未獲金鐘獎提名的精彩表演,以此向第55屆金鐘獎的遺珠們致敬。

《苦力》張瓊姿(右)與田羽安(左)。 圖/公視
《苦力》張瓊姿(右)與田羽安(左)。 圖/公視

一、張瓊姿

想到張瓊姿,腦海中便會浮現30年前她在《金粉世家》和《白牡丹》美麗不可方物的模樣,但過去並未對她的表演留下深刻印象。這回因評審之故,一連看了她有份參演的《苦力》、《天之蕉子》、《誰是被害者》、《大林學校》及《一千個晚安》。

前三齣劇她皆是演主角的母親,在前兩齣劇的戲份猶重。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而風霜和經歷,則淬練了她的演技。張瓊姿在《苦力》飾演家道中落的貴婦,獨自承受一雙子女相繼違背父命決然離家、丈夫生意失敗萎靡不振的打擊,重作馮婦去採蚵貼補家用。

第14集在海邊與女兒久別重逢,當她緩緩摘下臉上防風面巾,對比演女兒的田羽安抱住她激動痛哭,張瓊姿只是閉著眼睛語氣平靜緩緩喊了聲女兒的名字,即使看不見她的眼珠、鏡頭只出現她半張臉,但渾身上下發散出來的母愛,是擋也擋不住的。

同樣是媽媽,張瓊姿在《天之蕉子》洗淨鉛華扮演平凡農村婦人,丈夫意外死後她強忍悲傷撐起這個家,小兒子跟她說想哭的話肩膀借她,她並沒有回過頭。螢幕上但見她穩定情緒讓自己的肩膀不再抖動,說了聲「我試試看」就走進屋內,接下來該劇導演馮凱給了她一個特寫,望著牆上丈夫遺照,不斷抑制情緒,甚至用手摀住嘴巴,直到小兒子進屋走到身邊抱住她,才終於放聲大哭。

馮凱用長壽劇的狗血敘事和場面調度去拍《天之蕉子》,在一片咆哮來嘶吼去比大聲的集體焦躁表演中,張瓊姿的演出,無論低調還是張揚,從平靜到憤怒,皆是起伏有致。

她面對曾經覬覦她美色的地方惡霸公然挑釁,她保持冷靜不假辭色;同樣呼人巴掌,她在村民面前公開狠煽小兒子耳光,憤怒中夾雜疼惜的微妙情緒,就是特別演進我心坎;聽聞大兒子落海,她質問心虛長媳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沒有哭天搶地或是撕髮打臉,當她顫抖吐出一句「我死都不會原諒妳」,著著實實令人感覺這個母親的心都碎了。

張瓊姿在《天之蕉子》的演出,不只是第55屆金鐘獎遺珠,在我心中是年度最好的表演。

《天之蕉子》張瓊姿。 圖/台視
《天之蕉子》張瓊姿。 圖/台視

二、侯怡君、李雪

《鏡子森林》共分三季,女主角楊謹華飾演的高明領軍的火線新聞「調查小組」,每季成員不盡相同。例如楊謹華並未在第二季出現(第一季末尾高明決定離開,第三季才又回歸);第二季飾演報社空降主管莊愛玲的是侯怡君;第三季飾演網紅出身的新進攝影記者「草莓牛奶」邱以琳的則是李雪。

侯怡君的演出很油,那種油可能是演多了台八劇使壞搞悲情,無論皺眉還是嘆氣,發聲總是擺脫不掉慣性氣口的油;也可能是侯怡君自己對於角色性格作為的個人理解使然,那種油說好聽是老練,但看多就嫌煩膩。

偏偏這個空降主管角色就該又油又膩,侯怡君先是輕而易舉把這角色的表象詮釋得淋漓盡致,然後再措不及防讓觀眾發現那些虛張聲勢的背後,那個純情善良的內在。侯怡君在眼神流轉之間,把莊愛玲這個心思縝密機關算盡的強人主管,詮釋得絲絲入扣,讓人又煩又恨,又膩又愛。

曾拿過第40屆金穗獎雙影后殊榮的李雪,是台灣影視界最亮眼的黑馬奇兵。看過她演的短片,總覺得她對於角色理解憑藉的是直覺,因此她的演出總有一種橫衝直撞的率真,或者說是沒有想太多的「動物性」。

在第三季中她飾演的新進攝影記者為「調查小組」增添不少笑料,扮裝進入校園追查毒品問題的一整段超級任務尤其精彩。很欣喜李雪的螢幕演出,非但沒有被電視習性磨掉個人特質,反而為節目帶來新的火花。

《鏡子森林》侯怡君。 圖/公視
《鏡子森林》侯怡君。 圖/公視

三、藍心湄

藍心湄年輕時候在《追妻三人行》、《英雄少年》的演出尚且歷歷在目,如今事隔近30年,看到她在《苦力》詮釋性格豪情四海,又背負巨大傷痛的茶室老闆娘,總覺她那略帶喜感的表演方式,被放在這樣一齣厚重時代劇裡頭,有點格格不入。

不過她在《你那邊怎樣.我這邊OK》的演出,就徹底說服我了。片中的過氣藝人角色幾乎是為她量身訂做,面對親生女兒即便千言萬語、也無法一吐為快的糾結;面對鮮肉網友明知不可能會有任何結果、仍亦母亦友悉心照料的溫暖。藍心湄不再是《女人我最大》那個藍心湄,她幾乎是用燃燒生命的方式,去表達甄蒂這個過氣藝人最柔軟也最脆弱的一面,每個神情動作都令人不忍。

四、李亦捷

從電影《野雀之詩》到30集大愛電視劇《愛的路上我和你》,李亦捷已經不再是2010年《當愛來的時候》那個反叛少女。演戲於她,不再只是「放」多少的拿捏,更重要的是「收」的藝術。如今她懂得運用眼神,更知曉如何借助聲音,當年她在《變羊記》裡尖銳高八度卻扁平的口條已成過去式。

這回首度挑大樑演出《愛的路上我和你》,劇集前半段講一名平凡美髮師的家庭與婚姻;後半段透過她身為慈濟志工的視角,去看待人生百態與生離死別。這是個貫穿整套劇集,連結所有出場角色的靈魂人物,在李亦捷的詮釋之下沒有一絲勉強壓迫,看似不費吹灰之力,其實難度不低。她的表演始終不慍不火令人舒服,充滿各種精彩細節,而且並沒有流於虛假刻意。

五、田羽安

當田羽安還叫陳怡嘉的時候,就對她在《雨後驕陽》的演出留下深刻印象。田羽安的外型纖細看似柔弱,這回在《最佳利益》、《苦力》中不約而同都是扮演天之驕女。

前者爭強好勝、識時務、講究功利;後者為愛私奔、違抗父命,堅持用自己的方式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兩個角色性格天南地北。無論扮演舊時代富家千金,還是新時代獨立自主事業女性;無論滿腔柔情,還是橫眉冷對,她都有超乎水準的表現。

《苦力》田羽安。 圖/公視
《苦力》田羽安。 圖/公視

六、郭雪芙

馮凱可以拍出《天之蕉子》這麼焦躁的狗血劇,卻也能把《我們不能是朋友》拍成台版《慾望城市》,說真的不簡單。

《我們不能是朋友》是齣綠葉比紅花更搶戲的偶像劇,袁艾菲所飾的好閨密角色,儼然從《慾望城市》情慾美魔女珊曼莎橫向移植過來,實在討喜,獲得金鐘獎提名是意料之內。與她配對的「Trivago先生」李沛勳也以奇特口條和自成一格的誇張肢體奠定螢幕形象,但其實被兩枚出色綠葉烘托的正宗紅花郭雪芙,更不該被忽略。

猶記上回當評審,看了《就是要你愛上我》還真白眼翻不完;相形之下,郭雪芙這回飾演一個工作能力強、做什麼事都很認真負責,非常講求原則的女人,把明明乍看極容易流於蒼白扁平的人設演出了生命力,讓我看見這個角色在職場上的努力,讓我認同這個角色面對兩段感情所作出的決定。

七、孫可芳、邱澤

金鐘獎沒有「整體演出獎」,假如有的話,我應該會在《苦力》、《用九柑仔店》跟《鏡子森林》間猶疑不決。《用九柑仔店》的主場演員精彩,客場演員也不遑多讓,他們必須在非常有限的篇幅中讓觀眾立刻注意到他們,認同甚至喜愛他們演的角色。

例如孫可芳演的是女主角昭君之母的年輕時代,一個敢愛敢恨不計任何後果、期盼幸福卻總是眼睜睜看著幸福離自己而去的舊時代女性。無論是失去外國籍情人的悲傷,還是在產房聲嘶力竭的分娩過程,孫可芳的演出賦予了這段泛黃記憶最血跡斑斑的真實溫度。

至於邱澤,他在劇中扮演的角色是大魔王,既是昭君的前男友,更是想要引進外來資金,以開發之名摧毀故鄉記憶的投機主義者。不確定邱澤的演技是從《小資女孩向前衝》、還是直到《必娶女人》才開竅,總之歷經《誰先愛上他的》生離死別的重擊洗禮,《用九柑仔店》的大魔王對他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而他也沒有應付了事,把一個對故鄉懷抱怨恨的謎樣男子演得複雜、迷人,且讓人心疼。

《用九柑仔店》孫可芳。 圖/三立
《用九柑仔店》孫可芳。 圖/三立

《最佳利益》安心亞。 圖/華視
《最佳利益》安心亞。 圖/華視

八、安心亞

沒特別欣賞《墜愛》的安心亞,但是非常喜歡《最佳利益》的安心亞。安心亞在《最佳利益》裡頭演一個涉嫌謀殺親夫的狠角色,天使的外表卻包藏禍心,還把鍾承翰飾演的熱血菜鳥律師耍得團團轉。在一齣角色行為舉止誇張卡通化的法律職人劇中,心機深沈的黑寡婦該如何詮釋?

安心亞的演出,天真、喜感、性吸引力、楚楚可憐、道德複雜度兼具,把一個不是太「重」的角色,演得靈活討喜還具有自己風格,委實難得。

九、黃勻歆

在此之間不認識黃勻歆,但她在《網紅的瘋狂世界》飾演馬莉,一個舉止誇張、講話速度飛快、很會翻白眼、有很多內心OS的活動公關。她對於喜劇節奏的掌控之優秀,讓我非要暫停演職員名單,把她名字抄下來牢牢記住不可。

後來看大愛電視劇《人生算什麼》,她飾演男主角的童養媳,未施脂粉的柔順村姑模樣,很難跟她在《網紅的瘋狂世界》時尚都會女性形象連結在一起。黃勻歆的演技好、反應快、不受外型限制,戲路寬且廣,如果能接到更多可發揮的好角色,應該前景可期。

十、李紫妍、若心

《四月望雨》由《雨夜花》、《望春風》、《月夜愁》、《四季紅》四個以鄧雨賢所作台灣歌謠為名的單元所組成,總劇名正是由這四首歌謠各取一字而來。林福地擔任總導演,過往與他合作過的演員皆來共襄盛舉,堪稱「林福地宇宙」最華麗的一次呈現。

本劇與《苦力》時代背景相近,林福地和李岳峰都是國寶級資深名導,調度演員言情敘事各有自己一套。不過兩相比較之下,我較喜歡演出水準整齊、格局磅礡且試圖注入時代新意的《苦力》,因為《四月望雨》不同單元品質落差極大,部分美術造型甚至選角令人出戲,不同導演對於某些情節的調度手法令人費解。

當然,《四月望雨》還是有令人讚賞的部分,在《雨夜花》單元飾演懷春少女的李紫研,一場在海邊被心儀對象告白、秀髮被海風吹散的戲,演得真是好;而在《四季紅》從純情眷村少女演到俱樂部小姐的若心,有幾場真情流露的哭戲也有深深感動我。在看《四月望雨》之前,完全不識這兩位新演員,但看完《四月望雨》之後,非常希望日後還有機會看到她們的演出。

《四月望雨》若心。 圖/台視
《四月望雨》若心。 圖/台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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