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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逸成/台灣職棒邁向國際的基本功,從正視「使用者經驗」做起

台灣因防疫有成,中職「獨步全球」成為唯一一個開打的職棒聯盟。 圖/法新社
台灣因防疫有成,中職「獨步全球」成為唯一一個開打的職棒聯盟。 圖/法新社

將2020年稱之為「全球職業運動浩劫年」實在不為過。但有幸的是,台灣努力防疫的成果,讓中華職棒成為今年全球第一個開打的棒球聯盟。

當全世界棒球迷都陷入「棒球戒斷症」而轉向台灣職棒時,Eleven Sports TW臨時組成與提供的英文轉播,忽然在五場比賽累積超過五百萬的收看人次。透過世界各方棒球專家,包括蔡英文總統康乃爾大學學弟、ESPN前球評歐伯曼(Keith Olbermann),以及The Athletics知名作家卡里(Marc Carig),在社群上推文討論與讚賞,台灣職棒受到的國際矚目達到前所未有的新高。

然而,在這波關注的熱潮中,同時也暴露出中華職棒在國際化及軟體服務上的不足。如知名棒球網站FanGraphs的作家傑菲(Jay Jaffe)在〈誰是胡?喜迎台灣棒球的挑戰〉(Sorting out Who’s Hu in Taiwanese Baseball is a Welcome Challenge)文章中提到:

我手中只有少到可憐的資源——中華職棒的球員英文網頁、Baseball-Reference網頁,以及球員背後名字和螢幕上出現的拼音名不一致⋯⋯雖然我對了解比賽有信心,但是缺乏21世紀的基本配備,例如即時比賽數據和Gameday投球內容,讓我充滿不確定感。

知名棒球作者傑菲在文章指出,中職球員的譯名讓他在認人時感到吃力。 圖/取自Fan...
知名棒球作者傑菲在文章指出,中職球員的譯名讓他在認人時感到吃力。 圖/取自FanGraphs

混亂的中華職棒官網英文介面

若要避免如上述棒球作家的負面使用經驗,首先要先著手改造的絕對是中華職棒官方網站的英文介面。雖然官方網站看起來有英文版,但一點進去立刻讓使用者有回到過去的感覺,例如:字形的選擇、英文資訊老舊到完全跟不上中文內容,以及慘不忍睹的圖表水準。

再來,如果國際球迷想要看某天的對戰組合,點入賽程(Schedule)後開啟的是一個PDF檔!這除了令人翻白眼外,先下載再開啟 、放大的操作流程也十分不便,更讓使用者無法同步查看過去比賽的賽程和結果。

更嚴重的是,職棒延賽、更改賽程是非常常見的事,難道聯盟要使用者在每次更改賽程後都重新下載更新的PDF檔嗎?說真的,即使什麼都不做,直接連結到中文版的賽程網頁再加上英文“Schedule”,都更能夠滿足英文使用者的需求。

圖/取自中職官網
圖/取自中職官網

此外,更深入的球迷可能會想在官網搜尋球員和隊伍的數據資料。以現在網站的設計,使用者需要至少執行三個步驟才能查詢,甚至無法直接用關鍵字搜尋球員或球隊,而英文網頁更沒有能點進去球員或球隊資訊的入口。但其實網站有做英文的數據!只是英文使用者必須從中文網頁點入「數據統計」,並點選中文選項中最右方唯一的英文字 “STATS” ,才能看到以球員英文名排序的數據。而且所謂「排名」的欄位,應該寫Rank而不是NUM(數字),NUM會讓人誤會是球員背號。

接下來的問題更大。雖然數據有做成英文介面,但搜尋欄卻無法用英文名字搜尋,球員的個人資料頁面也沒有英文名字。

也就是說,如果一名英文使用者在轉播上看到兩天內打了五支全壘打的球員,就算記住了他的英文全名,也幾乎無法在官方網站上進一步找到他的數據。就算他誤打誤撞打開了那位球員的頁面,也只能依照片或球隊背號辨識。近年來常見在球衣繡上球員名字的英文拼音 ,網頁上的英文名字又在哪?

我們不要求英文網頁和中文的內容完全一致,大部分的英文使用者也只是想要有一個網頁能夠容易取得最基本的資訊,如賽程 、比賽結果、數據、戰績、球隊、球員、售票資訊、周邊商品和線上收看等而已。

韓國KBO官方網站的英文網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不懂韓文但看得懂英文的使用者,都能夠輕鬆得到如上敘述的基本KBO資訊。

中華職棒手機版頁面也一樣難用。就傑菲所指出的,看比賽時搭配手機更新資訊,根本就是現代球迷看球的基本配備。以使用者經驗來說,最方便且直接的,其實是做一支完整的App。光是有一個可以隨時查到賽程比分 、戰績、球員球隊數據的App,就可以立刻豐富球迷們的使用者經驗。這部分連中華職棒App中文版都稱不上堪用,更不用提根本不存在的英文版本。

圖/取自KBO官網
圖/取自KBO官網

CPBL TV有待進步的使用者經驗

接下來也必須討論非中文使用者進入CPBL TV後的不便。

首先要對CPBL TV提供英文介面給予讚賞,這是一個好的開始,非中文使用者可以透過英文介面瀏覽網頁,找到想看的比賽。雖然目前網頁上還沒有英文轉播,但各轉播單位已準備做英文轉播,這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然而CPBL TV還是有許多瑕疵。首先,雖然頁面上一排選項有英文,整體來說堪用,但是當英文使用者點入「我要購買/Subscription」準備付費時,一整頁的合約同意書全是中文。

其次,如果用手機開啟CPBL TV的網頁,手機版的排版套一句網友的話,根本是在考驗視力!每場比賽的圖示太小,在手機上根本不可能直接看清文字內容。當然,如果用手機觀看應該要用App,但CPBL TV App上卻沒有英文介面可選。

而當使用者想收看已經結束的比賽,選單上竟會直接顯示比賽結果,這是要懲罰沒辦法觀看live比賽的使用者,剝奪他們享受未知賽事結果的刺激感嗎?

圖/取自CPBL TV
圖/取自CPBL TV

但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CPBL TV的轉播品質和使用者經驗,就如同其英文官網停留在過去。當電視螢幕越做越大,號稱CPBL “TV” 的播放畫質竟然無法達到1080p、60fps,這是完全無法接受的。就算訂閱收費再怎麼便宜,當今任何學生球隊都可以免費透過YouTube等平台直播1080p、60fps的比賽了,付費訂閱的CPBL TV 職業轉播卻達不到這水準?

除此,線上觀看的直播平台幾乎都能夠暫停、倒帶,就像目前Eleven Sports的訂閱者也能倒回去看過去2~3分鐘的比賽,但CPBL TV卻未提供倒帶服務,而這樣的轉播品質和使用者經驗,消費者很難有掏錢付費的理由。

最後,許多海外的訂閱者會遇到線上付費被信用卡發卡銀行終止交易的情況。這當然不是CPBL TV的責任,但可以透過英文訊息提醒海外使用者,在刷卡的同時主動和銀行確認這筆交易。這就能避免願意付費的使用者在技術環節上一再受挫。

圖/取自推特
圖/取自推特

「佛系」社群媒體經營

長時間推廣棒球的英國紳士Baseball Brit在Twitter上提到:「職業運動經營和推廣的方法很多,但原則不外乎提高使用便利性、提高互動率,以及行銷運動給年輕世代。」而中華職棒在全球社群媒體的經營上,只能用「無為而治」來形容。

Twitter經營帳號Tricky Taipei推文指出,中華職棒的Twitter帳號自從3月以來毫無動靜;連對蔡英文總統、知名ESPN球評歐伯曼的標註,甚至ESPN聯絡窗口ESPNAssignDesk的詢問都完全沒反應。

在Instagram上的中華職棒CPBL官方帳號只用中文發文,而且從4月12日後也忽然間失去動靜。中華職棒的Facebook網頁看似是最積極更新的,但是也只有中文的內容。如果中華職棒聯盟有心要把這波國際關注的影響力發揮到最大,誠如Tricky Taipei所建議,聯盟應該要聘用英文為母語的社群管理員,他/她就能成為聯盟的國際社群公關窗口,也同時可以幫各網路平台和YouTube影片加入英文內容。

事實上,網路上早有多年努力經營網頁和社群平台,一心一意想把台灣棒球推向國際的網友,如CPBL STATSGOCPBL,以及Reddit上的 r/CPBL板。甚至有長期住在台灣的外國人和台裔年輕人願意提供他們的時間和專業,來替台灣棒球的國際化努力。希望聯盟能夠感受到長期以來想為台灣貢獻的人們的能量與盼望!

圖/擷自CPBL STATS網站
圖/擷自CPBL STATS網站

突破低成本堪用產品的惡性循環

在台灣養職棒是燒錢生意,這是長年關注台灣職棒的球迷都能了解的現實。但有部分也是因為,台灣運動產業一直走便宜 、可負擔(affordable)路線而限制了產業規模的發展。習慣職業運動產業、使用者付費文化的海外球迷,很多都非常願意付費看棒球和購買周邊商品——前提是要值得。

CPBL TV一年的收費為台幣1,099元,這或許反映了播放品質,但難道不能夠有2699 元(大約89.99 美金)搭配高畫質、中英日三語和多視角播出等方案,以提供更好的收看品質和使用者經驗嗎?提供更好的收視經驗,難道不會帶來更多高消費會員,藉此增加聯盟收入,形成正向循環嗎?

在這個提供軟體服務成為經營模式的時代,又在這充滿軟體工程師的島國,如果台灣職棒能投入專業軟體服務和經營,尤其是國際化方面的努力,其所帶來的商業與品牌效益,絕對是能帶領這31年的老招牌,突破長期收益困境的難得契機。

邁向健全經營的職業運動聯盟

韓國職棒已決議於5月5日開打,大聯盟也會有重新開打的一天,到時候這些把台灣職棒推向國際化的努力是否會付諸流水?

或許,這世界上所有看似理所當然的結果,都是先行者面對各種嘲諷阻力,仍然一步一腳印、長年耕耘的成果。很多時候,我們在職業體壇所看到的變革,都是先在輿論端形成討論、累積足夠的聲量後,才進入聯盟決策圈的評估,最終促成改變與進步。

回到一開始討論的,當今國際棒球迷對台灣棒球有那麼高的興趣和初步的支持,代表就比賽內容本身,台灣棒球是有本錢吸引國際球迷的。而唯有讓基本條件如比賽轉播、社群媒體經營、國際化的線上服務、增進使用者經驗等逐步邁上軌道,我們才真能有那麼一天,從這個最受全民關注,卻又永遠恨鐵不成鋼的棒球聯盟拉扯討論中得到解脫。

同場加映:有考慮改成 Taiwanese Professional Baseball League 嗎?當然這又是另個議題了。

樂天桃猿隊場邊擺放人形立牌,為閉館比賽的職棒賽事增添一些人味。 圖/路透社
樂天桃猿隊場邊擺放人形立牌,為閉館比賽的職棒賽事增添一些人味。 圖/路透社

  • ˊ作者:韓逸成,《小人物上籃》Podcast共同主持人,生物醫學研究員。第三文化孩子,關注運動產業,也熱衷透過運動延伸分析相關的人物、文化、策略、歷史,以及在紛紛擾擾中難以迴避的政治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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